第75章

他不是覺得初初受的那些都不算什麼嗎？

不是覺得把女兒送去李家，是抬舉她嗎？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冷一分，「那就讓他親自試試。

初初被關過，被逼過，被那些人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東西。

他也一樣都不能少。

」厲霆的手停在她發間。

他聽懂了。

也正因為聽懂，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

周敏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麼，你覺得我惡毒？

」「沒有。

」厲霆答得很快。

「那你剛才是什麼表情？

」厲霆沉默兩秒，似乎在斟酌怎樣說才不會惹她生氣。

「我只是在想，」他慢慢道，「我太太比我想的更會報仇。

」周敏本來滿腔恨意，竟被這句不合時宜的話堵了一下。

她瞪著他，眼眶還紅著，神情卻兇得厲害。

「少跟我嬉皮笑臉。

我問你要幾個人。

」「什麼樣的人？

」「力氣大，聽話，不會心軟。

」厲霆眼中的那點溫度淡了下去。

他站直身體，拿起床頭的電話，只說了一句：「徐遠志，進來。

」房門很快被推開。

徐遠志走到床尾，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

他跟在厲霆身邊多年，最擅長從一句話前的沉默里判斷事情有多棘手。

厲霆看向周敏：「要多少？

」周敏報出人數，又補了一句：「別找厲家的人。

嘴要嚴。

」徐遠志的眼鏡後，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終于出現了片刻錯愕。

他顯然也聽明白了，卻沒有追問，只看向厲霆。

厲霆淡淡道：「按她說的辦。

天黑前把人帶到厲霆銘私宅。

」「是。

」徐遠志轉身要走，周敏叫住他。

「再準備一樣東西。

」她說完具體要求，徐遠志的腳步很輕微地停了一下。

這大概是他這些年接過最荒唐，也最難以評價的一道命令。

可他只扶了扶眼鏡，神情很快恢復如常。

「明白。

」房門重新合上。

厲霆低頭看她：「滿意了？

」「還沒有。

」「那還缺什麼？

」周敏掀開毯子就要下床。

厲霆眉心一沉，先一步按住她的腳踝：「你去哪兒？

」「親眼看著。

」「你身體還沒恢復。

」「厲霆。

」周敏抬頭，聲音不大，卻沒有商量的余地，「我不親眼看著，這口氣咽不下去。

」兩人僵持片刻。

最後還是厲霆先松了手。

「把補品喝了。

」周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剛剛還在談一場足以轟動整個港城的報復，他卻能面不改色地把話題轉回那碗令人反胃的補品上。

「我不喝。

」「喝完帶你去。

」「你威脅我？

」「嗯。

」厲霆承認得理直氣壯，「我總要有一件事不能由著你。

」周敏瞪了他半天，最後還是端起那只碗。

她幾乎是帶著殺人的心情把溫熱的液體一口氣喝完，重重將碗放回桌上。

「現在可以了？

」厲霆抽出手帕，替她擦去唇角一點水痕。

「乖。

」周敏很想把空碗扣到他頭上。

傍晚時，車停在厲霆銘私宅外。

昔日門庭煊赫的宅子，今天安靜得反常。

厲霆銘失去長子領航資格，名下產業又被幾個兄弟瓜分，消息雖然還沒完全傳開，宅子里的人卻比外面更早聞到了敗落的氣息。

門口沒有人敢攔。

周敏下車時，暮色已經漫過庭院。

厲霆伸手扶她，她本想說自己能走，腳才落地，腰間便多了一只手。

「別逞強。

」他說。

周敏沒有掙開。

客廳里，厲霆銘額上的傷還纏著紗布。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臉上的驚怒在看清來人後，短暫地變成了警惕。

「你們還敢來？

」他依然努力維持著厲家長子的威嚴，只是那份威嚴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可笑。

過去他一句話便有人前呼後擁，如今站在他身後的，只剩兩名神情惶恐的保鏢。

阿勇上前，兩下繳了他們的槍。

厲霆銘臉色鐵青：「老七，你奪了我的產業還不夠？

非要趕盡殺絕？

」厲霆沒有回答，只替周敏拉開一把椅子。

「坐著說。

」周敏坐下，望向厲霆銘。

「大哥是不是忘了，昨天離開御海灣的時候，你還說這件事沒完。

」厲霆銘額頭青筋跳了跳：「我說錯了嗎？

你一個外姓女人，拿槍指著厲家的人，還當眾砸傷我。

就算老爺子回來，也絕不會容你！

」「可惜他現在不在。

」周敏道，「而你，也等不到他替你主持公道。

」厲霆銘看著她身後的幾個人，終于意識到不對。

那些人不是厲家的保鏢。

他們身形高壯，進門之後便一字排開，既不看厲霆，也不看四周，顯然來之前已經被交代清楚。

厲霆銘臉上的傲慢一點點僵住。

「你帶這些人來做什麼？

」周敏沒有立刻回答。

徐遠志把一個紙袋遞給她。

她伸手進去，取出一只廉價的塑料瓶，隨手丟在厲霆銘面前。

塑料瓶在光潔的地磚上滾了幾圈，停在他鞋邊。

厲霆銘低頭看清瓶上的字，臉色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