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周敏的腳步慢下來。

“徐助理……”“我先進去。”

徐遠志走到辦公室門前，手還沒碰到門，里面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周敏肩膀一顫。

緊接著，一切又恢復死寂。

徐遠志回頭看她，眼神第一次顯出明顯的遲疑。

可厲霆的命令是讓他把周敏帶來，他最終還是握住門把，將門推開了一道縫。

濃重的血腥氣迎面撲來。

周敏透過門縫看見了里面。

落地窗前的光慘白得刺眼，地毯上拖著凌亂的暗紅痕跡。

有人倒在那里，一動不動。

厲霆背對門口站著，白襯衫袖口沾了血，手指也在滴血。

他腳邊那片紅色，正一點點向外漫開。

周敏的呼吸驟然停住。

身體比意識更快作出反應，她猛地轉身，想逃回電梯。

身後卻傳來門被徹底拉開的聲音。

厲霆抬起眼，隔著滿室血色看向她。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屬于人的溫度。

“過來。”

周敏沒有過去。

她的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鞋跟擦過地毯上半干的血跡，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

厲霆站在落地窗前，白襯衣上濺著血。

他看著她，又重復了一遍。

“過來。”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正因為太平靜，才更讓人害怕。

周敏的後背撞上門板。

她反手去摸門把，冰涼的金屬在掌心里紋絲不動。

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落鎖聲，徐遠志顯然已經把門從外面關上了。

她不敢相信。

半小時前還坐在車里，耐心向她講厲霆過往的人，現在親手把她送進了一間染著血的辦公室。

“徐遠志！”

周敏用力拍門，聲音已經變了調，“開門！

你開門！”

門外沒有回應。

厲霆向她走來。

一步，兩步。

皮鞋踩過地毯，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他的眼睛很淡，淡得沒有任何情緒，也沒有半點熟悉。

周敏忽然明白，他根本沒有認出她。

她在他眼里，和倒在地上的那個人沒有區別。

“七叔。”

她竭力穩住聲音，“您看清楚，我是周敏。”

厲霆沒有停。

周敏的手指扣緊門把，指節一寸寸發白。

她想起他發病時掐滅在掌心的煙，想起雨夜里那雙同樣空洞的眼睛，也想起更久以前，槍口抵住喉嚨時冰冷堅硬的觸感。

上一世的死亡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那不是夢。

至少此刻，她的身體不認為那是夢。

“別過來。”

她終于失去了勉強維持的鎮定，拼命擰動門把，“徐遠志！

救我！”

厲霆已經到了她面前。

周敏只看見他抬了一下手，下一秒，脖頸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

她整個人被提離門板，後腦重重撞上去，眼前頓時一黑。

她張開嘴，卻吸不進一口氣。

厲霆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看著她掙扎，目光冷漠得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東西什麼時候會停止活動。

周敏兩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進皮肉里。

他沒有反應。

她抬腿踢他，鞋尖踹中他的小腿，他仍舊沒有松手。

氧氣被徹底截斷。

她的耳邊開始嗡鳴，胸腔因為本能而劇烈起伏，可每一次掙扎都只換來更深的窒息。

周敏轉過頭，用腳後跟拼命踹門。

一下。

又一下。

門板發出沉悶的震響，外面卻依舊沒有人開門。

她忽然懂了。

不是沒人聽見，而是沒有厲霆的命令，誰都不敢進來。

她曾經覺得徐遠志可憐。

他十四歲在黑拳場里等死，被厲霆救下，此後便把一條命都交了出去。

她甚至因為那段往事，對厲霆生出過一點不合時宜的心軟。

現在想來，她大概是嫌自己命太長，居然有閑心同情一個能徒手掐死她的人。

眼前的光一點點縮小。

周敏的掙扎開始變弱。

她張著嘴，喉嚨里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

“不……不要……”厲霆的手沒有停。

她看見他袖口的血，鮮紅得刺眼。

那只手曾替她上藥，替她揉過胃，也曾壓住她的手腕，不準她離開。

所有偶爾顯露的溫柔，在這一刻都顯得荒唐。

她不能死。

她還沒開工作室，沒賺夠錢，沒能回故鄉。

她甚至沒來得及再見周靜姝和厲若初一面。

她想要的不過是好好活著，怎麼就這麼難？

周敏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腳踝胡亂掙動，鈴鐺腳鏈撞在門板上。

細微的鈴鐺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