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周敏最終還是收下了那把鑰匙。

鑰匙落進掌心時，金屬邊緣硌得她微微一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厲霆，遲疑地問：“收下以後，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厲霆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看你表現。”

周敏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希望頓時消失得干干凈凈。

果然，天下沒有白送的鋪面。

這大概不是禮物，是封口費。

也可能是補償費。

畢竟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無論怎麼算，吃虧的似乎都是她。

厲霆財大氣粗，不習慣欠人，拿一間鋪面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賬抹掉，也算符合他的處事方式。

至于剛才那句不想跟他兩清，多半只是他一時惱怒，說來嚇她的。

周敏迅速替這件事找出了一個讓自己安心的解釋。

她把鑰匙攥緊，認真道：“那我收下。

謝謝您。”

厲霆看著她忽然放松下來的眉眼，目光停了兩秒。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周敏當然不能說自己想明白這是封口費，只好含糊地說：“長輩賜，不敢辭。”

厲霆眼睛微微瞇起。

周敏立刻補救：“七叔的心意，我會記住的。”

空氣靜了一瞬。

門外的徐遠志低下頭，像是忽然對地磚拼縫產生了濃厚興趣。

厲霆沒有糾正她，只伸手從她掌心拿回鑰匙。

周敏心里一跳，以為他反悔了，卻見他抬起她的手，將鑰匙一根一根塞進她蜷起的手指里，再替她合攏。

他的手掌干燥而溫熱，銀質尾戒擦過她的指節，帶來一點涼意。

“拿穩。”

他說。

周敏莫名覺得，這兩個字不像在說鑰匙。

可她沒有深想。

鋪面既然已經收下，便是實實在在的產業。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這樣一塊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至于厲霆到底想從她這里換走什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眼下先把能抓住的抓在手里才是正經。

錢攥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實。

鋪面上下兩層，一樓的玻璃櫥窗正對街道，光線充足，面積比周敏之前看過的幾間加起來還大。

二樓臨街一側也有窗，里面雖然還是空的，但墻面平整，水電已經鋪好，只要稍加改動便能使用。

周敏繞著一樓走了一圈，方才被厲霆壓得縮成一團的心思漸漸活了起來。

她站在櫥窗前比畫：“這里可以放兩個模特，後面不要用厚簾子，用半透的紗。

白天有光，衣服的顏色會更好看。

旁邊做一排矮柜，不能太高，不然從外面看進來會顯得擠。”

沒人應聲。

她也不在意，又快步走到右側。

“這邊做接待區。

沙發不用太多，兩張就夠，留出地方放衣架。

來訂禮服的客人大多要試很多次，鏡子要大一些，最好從墻角一直做到這里。”

她說著用鞋尖在地面劃出一條并不存在的線，眼睛越來越亮。

厲霆站在幾步之外，安靜看著她。

她剛進來時還像一只誤入陌生地方的小動物，走一步都要先看看他的臉色。

現在卻完全忘了他，滿眼只剩下櫥窗、衣架、布料和她尚未真正開始的工作室。

那是一種厲霆從未在她臉上看見過的神情。

不是討好，也不是防備。

是喜歡。

他送她珠寶時，她第一眼想的似乎是能不能換成黃金；送她鋪面時，她先算的是這份人情要用什麼償還。

直到站進這個空蕩蕩的地方，她才真正有了幾分屬于十八歲女孩的雀躍。

厲霆左手食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尾戒，眼底原本壓著的冷意淡了些。

周敏已經走到樓梯口，回頭招呼徐遠志：“徐先生，二樓如果放裁剪臺，會不會太重？

樓板承得住嗎？”

“承得住。”

徐遠志回答，“整棟樓的結構資料我讓人看過，鄭小姐可以放心。”

“那太好了。”

她快步上樓，一邊走一邊盤算：“靠窗放裁剪臺，光線好。

里面隔一間出來放布料，另一邊做成工作間。

如果以後請了人，也不會互相打擾。

樓下還要留兩間試衣室，門不能正對外面……”厲霆跟在她身後，腳步不疾不徐。

徐遠志落後兩步，忍不住又看了周敏一眼。

半小時前，這位鄭小姐還把這間鋪面當成洪水猛獸，恨不得連門檻都不跨。

如今鑰匙剛進手里，連將來請幾個人都快安排好了。

女人的心思果然難猜。

不過更難猜的顯然不是周敏，而是七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