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 约 1259 字
周敏抬起眼：“報復誰？”
“周崇駿。
或者鄭家任何讓你不痛快的人。”
他的語氣太尋常，仿佛說的不是報復，只是在問她要不要換一件衣服。
周敏卻知道，他口中的報復絕不會只是爭吵兩句。
以厲霆的作風，如果她現在點頭，周崇駿明天能不能安穩走進公司都很難說。
她立刻搖頭：“不想。”
“舍不得？”
“不是。”
周敏認真解釋，“報復也需要花心思。
要調查，要設計，還要承擔之後的麻煩。
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厲霆眸色微沉：“不重要？”
“嗯。”
她低頭看著繡繃上未完成的葉子，聲音淡了些：“我現在只想攢錢，好好活著。
鄭家愿意給我的東西，我就拿著；不愿意給，我也不強求。
至于父愛這種東西，既然從來沒有得到過，就當它原本不存在。”
厲霆沒有立刻說話。
房間里只剩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周敏以為這個話題終于結束，重新拿起針，剛要落下，厲霆卻忽然伸手抽走了她的繡繃。
“七叔？”
“你今天為什麼會受傷？”
“因為車禍。”
“誰開的車？”
“二姐。”
“你會開嗎？”
周敏搖頭：“不會。”
“所以出事時，只能坐著等死。”
這話雖然難聽，卻正中要害。
周敏想起車輛失控時撲面而來的樹干，指尖微微發涼。
那一刻她確實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危險逼近。
厲霆將繡繃放到一邊，起身道：“從明天開始，我教你開車。”
周敏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教我？”
“有問題？”
問題非常大。
她完全無法想象厲霆坐在副駕駛上教人的樣子。
他的耐心大概還不如一根正在燃燒的火柴，若她起步熄火兩次，可能就會被連人帶車一起處理掉。
“其實可以請司機教我。”
周敏試圖自救，“您平時那麼忙，這種小事不必親自來。”
“我不忙。”
“您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不耽誤。”
“喬醫生說我今晚要早點休息，明天或許還會頭暈。”
“頭暈就後天。”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
周敏最後掙扎道：“我暫時沒有車，學了也用不上。”
厲霆垂眸看她，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車我有。”
周敏無言以對。
這大概就是有錢有勢的好處。
普通人遇到拒絕，需要講道理；厲霆遇到拒絕，只需要把障礙逐一拿走。
“為什麼突然要教我？”
她忍不住問。
厲霆的目光落在她額角的傷口上。
“因為方向盤要握在自己手里。”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而清晰。
“只有自己掌握方向，命才是自己的。”
周敏怔怔看著他。
她一直以為厲霆只相信強權與掌控，他習慣替別人決定方向，也從不容許被他盯上的人掙脫。
可現在，他卻要她自己去握住方向盤。
那一瞬間，她心里竟生出一點極輕的動搖。
也許厲霆真的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壞。
也許他只是脾氣差了一點，手段狠了一點，偶爾會失控，偶爾會掐人，還曾在前世一槍要了她的命。
周敏默默數到這里，那點動搖迅速恢復了理智。
厲霆拿起她放在桌邊的車禍檢查單，看了一眼：“明早八點。”
“這麼早？”
“七點也可以。”
“八點很好。”
周敏立刻改口，生怕他繼續提前。
厲霆滿意了，將檢查單放回原處，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別遲到。”
門在眼前合上。
周敏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動。
今天中午放了厲霆一次鴿子，她已經覺得自己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明天若再遲到，後果顯然不會只是叫醫生和上藥這麼簡單。
更重要的是，從明早開始，坐在她副駕駛上的，將是一個耐心不明、脾氣極差、隨時可能翻臉的活閻王。
周敏緩緩趴到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
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早上八點，御海灣的地下車庫。
“離合器踩到底，掛一檔。
你的腳是在發抖，還是在跳踢踏舞？”
厲霆的聲音從副駕駛傳來，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單手支著額角，那雙極淡近灰的眸子半闔著，仿佛不是在坐一輛時速不到十公里的教練車，而是在巡視他的地下帝國。
周敏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前方的承重墻，手心全是冷汗。
她覺得這根本不是教練車，這是一輛移動的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