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 约 1494 字
她對危險的判斷從來很快。
厲霆現在明顯不對,除了手心灼熱,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也比平時更重,呼吸卻壓得很穩。
那不是平靜,而是某種東西被強行關在身體里,正在一下一下撞擊牢籠。
地下車庫的冷氣撲面而來。
周敏被他塞進後座,才剛坐穩,車門便在眼前合上。
厲霆從另一側上車,車內燈光短暫亮起,她終于看清他的臉。
眉眼依舊冷峻,瞳色卻比平時更淺,額角有一層很薄的汗。
領帶不知何時被扯松了,襯衣領口也解開一顆扣子。
他靠進椅背,閉了閉眼,左手食指上的舊疤在昏暗中微微繃緊。
周敏往車門邊挪了一點。
厲霆睜開眼:“坐那麼遠做什麼?”
“這邊寬敞。”
“過來。”
周敏沒有動。
他偏過臉看她。
她只得又慢慢挪回去,挪到一個自認為安全、他卻顯然不滿意的位置。
厲霆伸手,直接握住她的腰將她拖近。
周敏輕呼一聲,肩頭的西裝險些滑下去。
“您到底怎麼了?”
“我怎麼了?”
厲霆反問。
這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周敏卻立刻警覺起來。
通常一個人生氣時問“我怎麼了”,真正的意思多半是“你最好立刻想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認真回顧今晚的一切。
她陪他赴宴,沒有亂跑;張麗紅先動手,她才反擊;禮服被弄臟,她自己想辦法改了,沒給他添麻煩;文韻琳找她談生意,她也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無論怎麼算,她都很無辜。
“我不知道。”
周敏誠實地說。
厲霆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停在西裝遮住的裙擺處。
“誰讓你剪的?”
周敏一愣:“裙子?”
“否則呢?”
“張麗紅把奶油弄到裙子上,那種絲絨不能用水擦。
我不剪掉,難道穿著一身污跡出來?”
“可以換一件。”
“臨時去哪里換?”
“讓人送。”
周敏被他的理所當然堵了一下。
對厲霆而言,讓人立刻送一件新禮服來,或許和讓侍應生送杯水沒有區別。
可對她來說,把一件尚能挽救的衣服直接丟掉,簡直等于親手把錢扔進海里。
“那要等很久。”
她耐著性子解釋,“宴會是您帶我來的,我穿著臟衣服消失太久,別人只會覺得我給您丟臉。
所以我才把臟掉的部分剪去,重新收了腰線。
我沒有亂來。”
“沒有亂來?”
厲霆抬手扯了一下蓋在她腿上的西裝。
短短一截裙擺立刻露出來。
“這叫什麼?”
周敏趕緊把外套按回去:“這是修改後的禮服。”
“我看得見。”
“那您還問?”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車內靜了幾秒。
周敏默默補救:“我的意思是,這只是正常款式。
宴會廳里還有比我穿得更短的。”
厲霆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也要跟她們比?”
“我沒有要比。”
“讓所有人盯著你看,很高興?”
周敏這才聽懂他真正介意的是什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別人要看,我也不能把他們的眼睛蒙上。”
“你可以不穿成這樣。”
“我剛剛已經解釋了。”
“解釋什麼?
怕給我丟臉?”
厲霆的聲音更冷,“還是覺得今晚來的人足夠多,正好讓你挑一個?”
“挑什麼?”
“丈夫。”
周敏足足愣了兩秒,才明白他是在說她借機選夫。
一股委屈猛地涌上來。
她今晚無緣無故被張麗紅推搡,禮服毀了,自己躲進洗手間折騰半天,好不容易把場面圓回來,又意外談成一樁可能賺錢的生意。
她沒要求厲霆幫她,也沒有拿他的名頭壓人,只是不想讓自己太難堪。
結果在他眼里,她做這一切竟是為了招蜂引蝶。
“我沒有。”
周敏說。
“沒有什麼?”
“沒有故意穿成這樣,也沒有想選什麼丈夫。”
她攥著西裝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我只是怕禮服弄成那樣,會讓別人笑話您帶來的女伴。
您不喜歡,我以後不改就是了,可您不能這麼說我。”
厲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緊繃的下頜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周敏還沒察覺,他眼里的冷意便重新壓了下來。
“不能說?”
“本來就不是事實。”
“你還委屈了。”
“我當然委屈。”
她低下頭,聲音卻沒有完全軟下去,“而且我已經有未婚夫,為什麼還要在宴會上選丈夫?”
翟硯深三個字,她甚至還沒有說出口,車內的氣壓便像驟然低了一層。
厲霆扣在她腰間的手慢慢收緊。
周敏疼得皺眉:“七叔。”
“未婚夫?”
“是。”
“那個帶著別的女人從酒店房間出來,又讓她當眾對你動手的未婚夫?”
周敏一時無言。
翟硯深今晚的表現的確不怎麼像樣。
可他們之間本來就是假訂婚計劃,各取所需。
他喜歡誰、帶誰開房,都不在她關心的范圍內。
只要他能履行約定,十年後放她自由,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
至少翟硯深不會無緣無故拿槍抵著她。
這個念頭閃過時,周敏心口忽然一涼。
她抬頭看向厲霆,發現他的狀態似乎比剛才更差了。
他仍坐得很穩,手背的青筋卻已經清晰凸起,呼吸也漸漸沉重。
那種異常的熱度隔著衣料傳到她腰間,絕不是單純生氣會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