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傷害我媽的時候，有誰替她主持公道？”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對你們來說過去了，對她沒有。”

周敏走到餐桌旁，低頭看著躲在後面的周崇駿。

“她死了，當然不會再來找你。

于是你換一身體面的衣服，坐在港城的豪宅里，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有妻子，有女兒，有生意，別人見到你還要客客氣氣叫一聲蘇先生。”

她停了一下。

“可她到死，都還是別人嘴里那個勾引主家的女人。”

周崇駿不斷搖頭：“我可以道歉，我可以補償你。

你想要錢，想要蘇家的股份，我都給你。

你不是開了服裝店嗎？

我可以出錢，可以幫你把店開到整個港城。

敏敏，我畢竟是你父親，我以後會補償你的。”

“你到現在還覺得，什麼都能用錢買回來。”

周敏看著他，忽然連憤怒都淡了。

“可惜，我已經不缺你的錢了。”

她轉向徐遠志：“動手。”

徐遠志沒有遲疑。

保鏢將周崇駿從桌後拖出來，按在地上。

他拼命掙扎，昂貴的襯衫被扯開，膝蓋撞過碎瓷，立刻見了血。

“放開我！

爸，靜姝，救我！”

周靜姝往前走了一步，卻在看見周敏手中那張照片時停住了。

她閉上眼，偏過了頭。

周秉璋想沖過去，被保鏢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徐遠志拿起那只燒熱的烙鐵。

周崇駿瞳孔驟縮。

“敏敏，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饒我這一次，我給你母親立碑，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她道歉！

你想讓我做什麼都行！”

“太遲了。”

周敏站在他面前，淚痕未干，神情卻異常平靜。

“這是你欠她的。”

烙鐵落了下去。

凄厲的慘叫瞬間沖破餐廳的寂靜。

皮肉燒焦的氣味彌漫開來，周崇駿的身體劇烈抽搐，半邊臉被死死壓在地上。

他想躲，想喊，最後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哀號。

周秉璋閉了閉眼，整個人像是在短短一瞬間老了十歲。

于滿倉不忍再看，卻沒有離開。

他想，李桂蘭若是還活著，大概并不會因為這一幕感到快意。

那個女人太善良，善良到受了那麼多苦，臨死還怕仇恨毀了女兒。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該由她來原諒。

烙鐵移開時，周崇駿半邊臉已經血肉模糊。

他蜷縮在地上，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完整，只能大口喘氣。

周敏看了他很久。

她本以為自己會暢快。

事實上，也的確有那麼一瞬，她覺得壓在心口多年的東西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可緊接著涌上來的，卻是更深的空茫。

周崇駿受了同樣的傷，母親也不會回來。

她只是終于讓這個人明白了疼。

“厲霆。”

周敏開口。

厲霆走到她身邊：“我在。”

“把他送回大陸。”

周秉璋猛然睜眼：“什麼？”

周敏沒有理會，只對厲霆說：“把他做過的事全部公開。

強暴、誣陷、逼迫打胎，還有當年為了逃港拋棄我們母女，一件都不要漏。”

厲霆看著她：“好。”

“我要他接受下放改造。”

她頓了頓，“不要讓他輕易死。

讓他失去蘇家的錢，失去現在的身份，失去所有人對他的尊敬。

讓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知道他做過什麼。”

周崇駿趴在地上，聽見這些話，竟顧不上臉上的劇痛，艱難地抬起頭。

“不……我不能回去……”他比剛才看見烙鐵時更加驚恐。

這些年他在港城過慣了優渥的日子，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罪行公開、被遣返回去，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爸，救我……”他朝周秉璋伸出手，“我不能去下放，我會死在那里。”

周秉璋眼底終于露出哀求：“敏敏，烙刑已經夠了。

他這輩子都毀了，你給他留一條活路。”

“我媽當年有活路嗎？”

“我可以讓他離開港城，去別的地方，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那不是懲罰，是讓他換個地方繼續享福。”

周敏望著地上的男人，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我要他活著回去，活著接受他該受的一切。

等他在絕望里熬夠了，再死。”

厲霆沒有勸她，只側過臉吩咐徐遠志：“安排下去。

罪證整理好，明天公開。

遣返之後，不準任何人替他疏通。”

“是。”

徐遠志收好烙鐵，轉身去辦。

周秉璋怔怔地站在那里。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事情已經沒有了轉圜余地。

周敏不再是當年那個任由蘇家拋下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