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裙擺不必全部拆掉，從內層加一層輕紗，走動時才會有變化。”

她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勾出輪廓，“胸口原來的裝飾太重，我會換成刺繡。

顏色不變，但線要重新配。”

文韻琳湊過去看，起初還只是隨意，漸漸便認真起來。

周敏下筆很快。

原本略顯沉悶的禮服經她幾處調整，線條立即輕盈了許多。

她又翻到後面幾頁，將另外幾件衣服的修改構想一并畫出，前後不過半個小時，六套方案已經清楚落在紙上。

“這都是你剛剛想出來的？”

文韻琳難掩驚訝。

“尺寸和場合明確後，并不難。”

周敏把圖稿推給她，“你先看。

不滿意的地方，現在可以改。”

文韻琳一頁頁翻過去，越看越滿意。

她原先來這里只是想試試周敏的手藝，如今卻覺得，自己大概無意間撿到了便宜。

“就按這些改。

價格呢？”

“六件一共兩千四，若要更換主料，另算。”

周敏沒有因為這是第一筆生意便刻意壓價。

她的設計和手藝值這個數，若一開始就讓人覺得可以隨意討價還價，以後只會更麻煩。

文韻琳略一思索，爽快點頭：“可以。

什麼時候取？”

“三天後。”

“三天？”

“趕時間？”

“不，我是覺得太快了。”

文韻琳笑道，“既然你說三天，那就三天。

我先付一半。”

陳佩珍在旁邊聽得屏住呼吸。

直到錢收進柜臺、訂單登記完畢，她才真切意識到，周敏不是在玩一場隨時會膩的小姐游戲。

她是真的要把這家店做起來。

第一筆訂單落定，周敏心里也有一絲輕松。

那感覺很細微，卻比從厲霆那里得到再昂貴的東西都踏實。

因為這是她自己賺來的。

文韻琳正要再說幾句，店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上的小鈴發出一聲清響。

阿強和阿勇同時側身讓開。

能讓他們這樣的人，不必看臉，文韻琳也猜得到是誰。

厲霆走了進來。

店里方才輕松的氣氛仿佛被人驟然抽走。

陳佩珍手里還拿著登記冊，身體卻已經僵住。

文韻琳也立刻收起笑，站直了些。

厲霆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掠過，最後停在周敏臉上。

他從公司過來，身上的西裝仍然一絲不亂。

午後的光從門外落在他身後，讓他的神情顯得更加難以接近。

周敏皺眉：“你怎麼來了？”

“接你。”

“我沒有讓你來接。”

陳佩珍的手指一抖，登記冊險些掉在地上。

她知道厲霆是誰。

也正因為知道，才更無法理解周敏怎麼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厲霆看了一眼柜臺上的圖稿和錢，沒有發火，只問：“事情辦完了？”

“沒有。”

“還要多久？”

“這和你沒關系。”

周敏合上圖稿本，“我說過我會自己回去。

這里是我的店，你站在這里會嚇到客人。

請你出去。”

最後四個字落下，店里徹底安靜了。

陳佩珍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多余。

文韻琳雖比她鎮定，心里也已經掀起驚濤。

港城敢當面趕厲霆走的人，大概不是沒有，只是那些人後來還能不能好端端站著，就很難說了。

厲霆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周敏卻沒有退。

她隔著柜臺看他，眼神冷淡，手指壓在圖稿本邊緣，只有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并不平靜的內心。

她也怕。

可她不能永遠怕。

兩人對視數秒，厲霆先移開了目光。

“我在外面等。”

他說。

周敏一怔。

厲霆沒有真的出去，只退到門邊，將中間的位置讓開。

他的妥協并不明顯，甚至仍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強勢，可對熟悉他名聲的人而言，這已經近乎不可思議。

“我只是來接你回家。”

他又說。

文韻琳低下頭，竭力掩飾眼中的震驚。

原來那些傳言還是說輕了。

厲霆不是一時興起地給周敏幾分臉面。

他是真的縱著她，縱到她當著外人的面趕他，他也能壓下脾氣等她。

周敏未來會走到什麼位置，幾乎已經不必猜了。

文韻琳迅速拿好自己的東西：“蘇小姐，方案已經定了，我就不耽誤你。

三天後我再來。”

“好。”

她離開前又向厲霆恭敬打了招呼，直到走出一段距離，繃緊的肩膀才放松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不起眼的店，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與蘇家有關的事，必須盡快推進。

這樣一層關系，錯過了，以後未必還有機會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