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店員訓練有素地低頭包裝，嘴角卻明顯帶了笑。

周敏懷疑自己若再爭辯下去，只會讓場面更像某種不該發生在她和厲霆之間的贈禮儀式。

“太貴重了。”

她換了一個理由。

厲霆淡淡道：“我送不起？”

“當然不是。”

“那就閉嘴。”

周敏安靜了。

她看著那套珠寶被放進精致的盒子，心里仍在惋惜。

若厲霆肯提前問她一句，她一定會選黃金，最好是款式簡單、分量扎實的那種。

錢攥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實。

鉆石再閃，也不能拿來付房租。

徐遠志處理完事情回來時，店員已經把首飾盒交給周敏。

他看見她耳邊新換的鉆石，又看了一眼厲霆，神情依舊沉穩，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只是轉身時，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周敏抱著首飾盒走出珠寶店，忍不住小聲問：“這套東西能換成黃金嗎？”

徐遠志腳步一頓。

厲霆回頭看她。

周敏立刻改口：“我隨便問問。”

厲霆盯著她看了兩秒：“不許換。”

“我曉得了。”

她答應得乖巧，心里卻覺得非常可惜。

上車後，周敏把首飾盒放在膝上，剛坐穩便想起陳佩珍的事。

“七爺，我能不能請您送我去醫院？”

厲霆靠在後座，沒有立刻回答：“做什麼？”

“找我二姐。”

周敏道，“剛才那個陳佩珍，可能跟許菀寧的身世有關。

我以前聽過一些消息，許菀寧或許并不是許家真正的女兒。

陳佩珍很可能才是被頂替身份的人。”

徐遠志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周敏繼續說：“許菀寧剛才看陳佩珍的眼神不對。

她不像第一次見她，反而像是很怕陳佩珍被人注意。

我想盡快跟二姐商量，遲了恐怕會出變故。”

厲霆問：“你想查她？”

“想。”

“地下城是我的地盤。”

周敏眨了眨眼。

她不明白話題為什麼忽然轉到了地下城。

想了片刻，只能理解為厲霆是在告訴她，許菀柔被送進去以後不會有人輕易救走，也是在展示他的勢力。

這顯然是需要回應的。

她于是很認真地點頭，語氣真誠得不能更真誠：“我知道。

七爺果然很厲害，連地下城都是您的。”

車內安靜下來。

徐遠志握著方向盤，肩膀極輕地抖了一下。

厲霆看了周敏許久，像是第一次發現，有人竟能把他的暗示誤解得如此徹底。

他原本是告訴她，不必急著獨自查。

地下城既是他的地盤，人脈和消息自然也歸他，她想知道陳佩珍的身世，只需要開口。

可她顯然只聽懂了最表面的一層，并且還真心實意地夸了他一句。

厲霆閉了閉眼，唇角卻壓不住地動了一下。

“去醫院。”

他最終吩咐。

“謝謝七爺。”

周敏松了口氣，又補上一句，“您真的很厲害。”

徐遠志終于偏過頭，低低咳了一聲。

厲霆看著她那張寫滿誠懇的臉，忽然覺得，有時候被人誤解，也未必全是壞事。

車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厲霆便讓徐遠志改了方向。

“回御海灣。”

周敏剛放松下來的肩膀又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醫院明明就在前面，再過兩個路口便到。

她甚至已經想好見到周靜姝後該從哪一句說起，結果目的地說變就變，變得毫無商量余地。

“七爺，您剛才不是說去醫院嗎？”

厲霆靠在後座，神情很淡：“你還有事沒交代。”

周敏心里一沉。

她今天做過的事不少。

拉他進更衣室，忘了他還在里面，借他的勢送走許菀柔，又收了他一套貴得讓人心痛卻不能變現的珠寶。

隨便挑一件出來，都夠她寫一篇聲情并茂的檢討。

但厲霆既然用的是“交代”兩個字，顯然不是想聽她懺悔為什麼忘記更衣室里還有一個活人。

周敏試探著問：“您指哪件事？”

厲霆抬眸。

那一眼不重，卻讓她立刻停止了裝傻。

“我就是想著二姐在醫院，查事情方便一些。”

周敏端正坐好，雙手放在膝上，態度十分誠懇，“我沒有越過您的意思。”

“誰查？”

“二姐派人查。”

“我之前答應過你什麼？”

“幫我查陳佩珍的身世。”

“那你為什麼找她？”

問題一個接一個，間隔短得不給人編造答案的機會。

周敏終于明白，這大概就是掌權者的談話方式。

他們不需要提高聲音，只要把事實依次擺出來，犯錯的人自然會在事實面前越來越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