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的聲音拖得又長又膩，像是從糖罐子里撈出來的，帶著一股刻意的嬌媚。

孟承曄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迎面撞了一下，往後連退了兩步。

周敏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歪著頭沖他笑。

那張臉在路燈下簡直像一幅被人惡意涂改過的畫——慘白的底，血紅的唇，兩只眼睛畫得像兩個黑洞，下巴上的口紅笑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孟少爺，好久不見啊。”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袖口，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像一條滑膩的蛇，從腳踝一路攀到他的領口，“你今天穿得真好看，比上次見你的時候又帥氣了不少。”

孟承曄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離我遠點！”

“怎麼啦？”

周敏又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要把臉貼到他胸口上，仰著頭沖他眨眼睛，“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跟我說話的嗎？

來嘛，咱們進去喝一杯，我請你，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孟承曄像被燙了一樣彈開，連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了自己的車門。

他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幾乎是滾進去的，沖司機吼道：“開車！

快開車！”

車門砰地關上，引擎轟鳴著竄了出去，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噴了周敏一裙子。

周敏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轎車逃命似的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濺滿泥點的裙擺，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轉身走到那個門童面前，蹲下來。

“能站起來嗎？”

門童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還在發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謝小姐。”

“不用謝。”

周敏從手包里抽出幾張鈔票塞進他手里，“去買點藥擦擦，下次他再來，躲遠點。”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轉身走進夜總會的大門。

街對面，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陰影里。

厲霆坐在後座，一只手搭在車窗邊沿，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煙。

他微微偏著頭，目光越過濕漉漉的街道，落在那個穿著艷俗碎花裙的背影上，眼底的漆黑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七爺。”

坐在副駕駛的徐遠志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需要我去查一下這位小姐嗎？”

厲霆沒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將沒點燃的香煙捏在指間慢慢碾碎，煙草的碎屑簌簌落在黑色西褲上。

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漫上來的，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新鮮感。

“查。”

他說。

徐遠志點了下頭，拿起手機開始發消息。

厲霆重新看向夜總會的門口，霓虹燈恰好在這時候閃了一下，將他的側臉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剛才那個女孩蹲在門童面前的樣子——拍他肩膀的動作很輕，遞錢的手勢很穩，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

披著色狼皮的小白兔。

他忽然想起這個比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但很快便收了回去，像一潭死水里投入一顆石子，漣漪散盡之後，水面依舊平靜無波。

他推開車門。

“走吧。”

吳正陽的包間在三樓。

周敏推開門的力道大得整扇門撞在墻上彈了回來，發出一聲巨響。

包間里所有人都安靜了，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臉上，夾雜著錯愕、嫌惡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周敏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正中間的霍霆鈞。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口松了兩顆扣子，手里端著一杯酒，正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眉毛先是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蘇家三小姐嗎？”

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進沙發里，姿態懶散得像在看一場好戲，“怎麼，一個人來的？

也不叫人陪著，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霍霆鈞。”

周敏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你去我爸面前造謠的？”

霍霆鈞臉上的笑沒變，只是眼神冷了一點。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晃了晃，看著杯壁上掛下的酒痕，不緊不慢地說：“怎麼能叫造謠呢？

你在我店里跟吳正陽拉拉扯扯，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我不過是替你爸管教一下不聽話的女兒，免得你出去丟人現眼——”嘩啦一聲。

周敏抓起桌上的一瓶酒，狠狠砸在茶幾邊緣。

玻璃瓶身炸裂開來，琥珀色的液體濺了霍霆鈞一身，碎玻璃渣飛得到處都是。

包間里的幾個女人尖叫著往後退，霍霆鈞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上的從容終于裂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