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249 章 · 约 1260 字
她身後站著厲霆。
而厲霆給她的,不只是報仇的底氣,還有將她每一句話變成現實的能力。
周敏把槍收回手袋,轉身向外走去。
沒有再看周崇駿一眼。
直到她走出餐廳,身後才傳來拐杖急促敲擊地面的聲音。
“敏敏,等等!”
周秉璋追了出來。
蘇家大廳比餐廳空曠,午後的光從高窗落下,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得太急,呼吸已有些不穩,卻仍堅持擋到周敏面前。
“你父親已經受到懲罰,你也該消氣了。”
周敏停下腳步:“爺爺還有什麼話要說?”
那聲爺爺仍然禮貌,卻再沒有從前的親近。
周秉璋顯然也聽出來了,臉上閃過一絲難堪:“我知道你恨他,也怨我。
可血緣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蘇家始終是你的娘家,你以後在港城生活,總需要家族依仗。”
周敏看著他。
“所以爺爺追出來,是怕我跟蘇家斷絕關系,還是怕厲霆因為我遷怒蘇家?”
周秉璋神色微僵:“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只是終于學會了說實話。”
周敏的聲音很輕。
“從今天起,我和周崇駿脫離父女關系。
他活著也好,死了也好,都與我無關。
我不會去看他,不會替他收尸,也不會接受他的任何東西。”
“敏敏!”
“死生不復相見。”
她說完這句話,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那并不全是解脫。
她曾經期待過太久,哪怕後來嘴上說著不在意,心里也始終留著一個很小的位置,放著那個從未見過的父親。
如今她親手把那點期待連根拔掉,才發現原來早已枯死的東西,拔出來時仍然會疼。
周秉璋沉聲道:“他對不起你母親,也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可你身體里到底流著他的血。”
“那是我唯一無法選擇的事。”
“還有我。”
周秉璋語氣緩了下來,“我當年是有錯,可我保住了你,也從沒想過讓你死。
敏敏,人不能只記恨,不記恩。”
周敏沉默片刻。
“我記得。”
周秉璋眼中剛有一絲松動,便聽見她繼續說:“所以我沒有讓厲霆動蘇家,也沒有讓您替周崇駿承擔罪責。
這已經是我念著您當年保下我的情分。”
老人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住。
“可我也恨您。”
周敏說,“我恨您明知道真相,卻任由我媽背著罵名過一輩子。
恨您把她的苦當成維持蘇家體面的代價。
更恨您口口聲聲說保下了我,卻在發現我是女孩以後,輕易默許他們把我們母女拋下。”
“當年逃港情況兇險,我不可能顧全所有人。”
“您不是顧全不了,是做了選擇。”
周敏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您選擇了兒子,選擇了家業,選擇了蘇家的名聲。
被放棄的那個人恰好是我媽,也恰好是我。”
周秉璋再也說不出話。
大廳里安靜得過分。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抓住最後一點理由,低聲道:“可你總要有個娘家。
厲家門第深,關系復雜,你現在年輕,不懂有娘家撐腰的重要。
將來若受了委屈,至少還能回蘇家。”
周敏還沒開口,厲霆已經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看周秉璋,只伸手替她理了一下方才哭亂的衣領。
動作不算熟練,卻自然得仿佛這里根本沒有旁人。
“她不需要蘇家撐腰。”
他說。
周秉璋臉色難看:“七爺,夫妻之間今日再好,也未必能保證一輩子。
你能護她一時,難道還能護她一世?”
厲霆終于抬眼。
“能。”
一個字,沒有猶豫。
周秉璋被堵得怔住。
厲霆握住周敏的手,語氣依舊平淡:“她要家,我給她。
她要依仗,我就是她的依仗。
她若受了委屈,不必回蘇家,因為這港城沒人敢給她委屈,包括我。”
周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說,話不要說得太滿。
厲霆這個人一向偏執,承諾也總帶著一種不留退路的意味,聽起來讓人心驚。
可這一次,她沒有反駁。
周秉璋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籌碼。
他以為血緣可以留下周敏,以為蘇家的名頭還能讓她有所顧忌,卻忘了她今日既然敢帶人掀翻餐桌,就沒打算再從蘇家得到什麼。
“你會後悔的。”
老人最後只說。
周敏靜靜看了他片刻。
“我最後悔的那些事,都發生在我還相信你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