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 约 1318 字
宴會廳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隔斷了所有好奇的、驚嘆的、曖昧的目光。
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
和那個只有一個人能聽到的，鈴鐺的輕響。
叮。
叮。
叮。
像是一把鎖。
正在緩緩地，合上。
洗手間的門再次打開時，宴會廳里正換了一支曲子。
周敏扶著門框停了半秒，確認裙擺不會再往上縮，才慢慢走出去。
原本垂至腳踝的墨綠色絲絨禮服，已經被她從膝上截斷。
沾了奶油的部分全部舍棄，剩余布料重新收攏腰線，側邊做出不對稱的褶皺，恰好遮住原先留下的污跡。
她沒有針線，只能拆下內襯邊緣的細線臨時固定，又用碎鉆發簪別住裙側。
這改法其實很冒險。
稍有偏差，昂貴禮服就會變成一塊勉強裹在身上的布。
然而她的手沒有偏。
短款裙擺貼著腰臀，露出一雙筆直纖細的腿。
墨綠色本來沉靜，落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旁，卻顯出一種難以言明的艷。
偏偏她臉上的妝極淡，烏發也只是松松挽起，于是那份艷便被眉眼間的清澈壓住了幾分。
清純與妖嬈，這兩個原本不該同時出現的詞，在她身上意外地融在了一起。
離洗手間最近的幾位賓客先安靜下來。
隨後，像一道無形的風越過人群，交談聲一處接一處地停了。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有人剛說到一半便順著同伴的目光看過來，連站在甜品臺後的侍應生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周敏被看得腳步微頓。
她低頭檢查了一遍，確定該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心里才稍稍安定。
衣服的確短了一些，但也不至于這樣吧？
她剛才在洗手間對著鏡子，只顧著研究褶皺有沒有歪，根本沒來得及看整體效果。
現在從四周的反應來看，這件被張麗紅毀得不能再毀的禮服，似乎被她救得有些過頭。
不過，能穿總比賠錢好。
想到那串足以讓她心口發疼的價格，周敏立刻坦然了。
旁人的目光又不能從她身上割走一塊肉，禮服的錢卻能割走她好不容易攢下的一大截逃命資本。
她朝餐臺走去，打算拿杯水壓一壓先前的火氣。
才走了幾步，一位衣著華貴的女人便迎了上來。
“鄭小姐？”
周敏抬頭，對上一張含著笑意的臉。
女人大約三十出頭，禮服樣式端莊，腕間的翡翠鐲子水色極好。
她看人的目光并不令人難受，只是帶著幾分明顯的好奇，視線從周敏的腰線移到裙擺，最後落在那枚用來固定布料的碎鉆發簪上。
“您認識我？”
周敏問。
“原先不太敢認。”
女人笑了笑，“現在走近了才確定。
你是周靜姝的妹妹，周敏，對不對？”
“是我。”
“我是文韻琳。”
這個名字一出，周敏立刻想了起來。
成達船業的三少夫人，也是霍霆鈞的四姐。
她從前為了追著霍霆鈞跑，沒少在一些場合見到劉家的人。
只是那時候的她打扮夸張，恨不得把所有鮮艷顏色都堆在身上，文韻琳偶爾見過她，大約也只留下一個荒唐可笑的印象。
難怪剛才說不敢認。
周敏心中明白，面上仍舊客氣：“文夫人，您好。”
“你以前可不這麼叫我。”
文韻琳打量著她，笑意又深了一點，“不過你現在和從前確實很不一樣。
我聽說你今晚穿的禮服被人弄臟了，這一身，是你自己改的？”
“臨時改的，工具不齊，只能先應急。”
“應急都能改成這樣？”
文韻琳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裙側的褶皺，動作小心，顯然知道這種絲絨容易留下手印。
她仔細看了片刻，眼底的好奇漸漸變成真切的欣賞。
“這里原本應該有一片污跡，你將布料往內折，重新調整受力點，正好藏住了。
裙擺短了，腰線也跟著提高，不然上下比例會很奇怪。
你在學服裝設計？”
“嗯，我在服裝學院讀書。”
“難怪。”
文韻琳點點頭，隨後像是想起什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淺金色禮服，乍看沒有問題，靠近後才能發現裙擺內側有一小片顏色略深，應該是酒液留下的痕跡。
位置并不顯眼，卻足以讓一件價值不菲的禮服失去再次穿出去的資格。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她說。
周敏看向她。
“我這條裙子剛才也不小心弄臟了。
這里雖然看不太出來，可這種料子不能洗，一洗就失去原來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