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厲霆伸手幫她收線，魚落進桶里，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周敏眼睛亮起來，剛才沉下去的情緒也隨之一散：「今天的晚飯有了。

」「太小。

」「小怎麼了？

我釣上來的。

」「不夠你吃。

」「還有你。

」「我沒釣到。

」她看了一眼他紋絲不動的浮標，終于找到機會嘲笑：「原來厲七爺也有不擅長的事。

」「我擅長別的。

」「比如？

」厲霆沒有回答，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周敏想起帳篷里那一幕，臉騰地熱起來：「閉嘴，釣你的魚。

」他唇角微微揚起，依言把目光轉回湖面。

午後的山林很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鳥鳴，湖水一下一下拍著岸邊。

周敏靠在厲霆肩頭，幾乎要被這份難得的安穩哄出睡意。

她以為剛才車上那個關于孩子的話題已經過去了。

厲霆卻忽然放下魚竿。

周敏睜開眼：「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她面前。

下一刻，他單膝躍在草地上。

周敏一下坐直：「厲霆，你干什麼？

」他握住她的手，仰頭看她。

這個男人向來站得比任何人都高，習慣別人畏懼、屈服，仿佛世上沒有什麼能逼他低頭。

可在她面前，他已經不止一次跪下。

每一次，都是為了求她。

「周敏，再答應我一件事。

」她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什麼事？

」「為我生一個孩子。

」果然還是這個。

周敏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握得很緊。

「我說了，我現在沒有準備好。

」「我知道。

」「那你還問？

」「我不是要你現在生，也不是逼你立刻答應。

」厲霆望著她，「我只是希望你認真考慮。

」周敏皺眉：「你為什麼這麼執著？

」「因為厲家不是一個講情分的地方。

」她怔了怔。

厲霆繼續道：「我在的時候，沒有人敢動你。

我的錢、產業和手里的人，都可以交給你。

可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那些東西能替你擋一時，未必能替你擋一世。

」「你又說這種話。

」「聽我說完。

」他的聲音很低，卻不容她回避。

「厲家那些人認利益，也認血脈。

你是我的妻子，他們會敬你，卻也會等著看你什麼時候失勢。

如果我們有一個孩子，不論是男是女，他都是我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只要他在，你在厲家便不只是我的妻子，還是下一代繼承人的母親。

」周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會把該留的全留給你。

孩子不需要你依靠厲家，相反，厲家會因為他依靠你。

到那時，誰想動你，都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代價。

」他說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一個丈夫在暢想未來，更像一個即將離場的人，在逐條交代自己走後該如何安排。

周敏盯著他：「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會先走？

」厲霆沒有正面回答。

「人總有萬一。

」「我不聽這種廢話。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緊，「你才二十多歲，什麼叫先走？

什麼叫你不在？

從昨天到今天，你到底說了多少遍？

」厲霆拇指輕輕撫過她的手背，眼底有極深的眷戀，也有一絲被他壓得幾乎看不見的恐懼。

「我只是想把最壞的結果也想好。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因為現在有了你。

」這句話讓周敏所有質問都停住了。

厲霆看著她，語氣平靜而鄭重：「以前我死不死，沒有什麼區別。

現在不一樣。

我若活著，自然會護你一生；若我不能活著，也得保證沒人能欺負你。

」「我不需要一個孩子替我爭權。

」「我知道你有本事。

」「那你還——」「可我舍不得讓你一個人撐。

」他的聲音忽然輕下來。

「孩子不是用來綁住你，也不是讓你替我完成什麼。

他可以姓厲，也可以隨你姓。

你想怎麼教就怎麼教，不想留在厲家，我會把路替你們鋪好。

你仍然可以開店，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可以等厲若初醒來，也可以在十年後回內地。

」他頓了頓，握著她的手貼到自己胸口。

隔著薄薄的襯衣，周敏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

「我只想讓你余生順遂無憂，哪怕我不在了。

」周敏的心像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楊偉杰站在醫院門口的樣子，想起那句鄭重得近乎沉重的「一定要好好回來」；想起王世釗那通關于醫生抵港的電話；想起厲霆昨晚問她，如果他消失，

她會不會難過。

所有被她強行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終于連成了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