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拿命威脅我？”

“她不是不相干。

是我把她拖進來的。”

“你倒善良。”

“我不善良。”

周敏低聲道，“我要是真善良，一開始就不會逼她。”

厲霆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眼里的憤怒和絕望都是真的，後悔也是真的。

她可以為了報復他不擇手段，卻又在真的有人要替她償命時，寧愿把自己推出來。

這種矛盾讓他惱怒，也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周敏知道危機還沒有過去。

女醫生只是暫時離開。

厲霆沒有答應永遠不追究，甚至沒有真正松口放過她。

只要今晚過去，他隨時可以翻臉。

硬碰硬已經沒用了。

以死相逼也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他未必會信；就算信，她也未必還有勇氣。

她必須換一種辦法。

周敏抬起頭，看見厲霆仍舊陰沉的臉，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總結過的那套法子。

順著他說，夸他，示弱。

厲霆吃這一套。

她從前不愿意用，是因為覺得屈辱。

可人在屋檐下，頭都快被屋檐壓斷了，再計較低不低，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何況女醫生的命還懸著。

周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松肩膀。

下一刻，她主動向前，伸手環住厲霆的脖頸。

厲霆身體微頓。

她很少主動靠近他，剛才還拿東西抵著自己以命相逼，如今卻忽然貼進他懷里。

轉變快得連喬承遠若還在這里，大概都要懷疑她是不是也得了瘋病。

周敏自己也覺得荒謬。

可她沒有退路，只能把這出戲繼續演下去。

她踮起腳，臉頰輕輕貼近他的頸側，聲音放得很柔：“別生氣了，好不好？”

厲霆沒有抱她。

周敏心里發緊，手臂卻環得更牢：“藥是假的，你也沒有受傷。

女醫生只是聽了我的話，她以後一定不敢了。”

“所以我該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會補償你。”

“怎麼補償？”

這個問題讓周敏一時語塞。

她原本只想先把人哄住，至于補償什麼，完全沒有來得及編。

厲霆顯然不會接受一頓飯，更不會缺她那點錢。

想來想去，她如今唯一能拿出來的，似乎只有他最想要的乖順。

周敏忍住心底的不適，輕輕喚了一聲：“七叔。”

厲霆眸色沉了沉。

她察覺有效，索性把語氣放得更軟：“是我錯了。

以後我不碰那些東西，也不再跟你對著來。

你放過她這一次，好不好？”

厲霆終于抬手，扶住她的腰。

周敏心里剛松了一點，便聽見他在耳邊淡淡道：“繼續。”

“……”她突然很想收回剛才那點慶幸。

這個人不但知道她在演，還準備坐下來慢慢看完整場。

周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換成溫順的神情。

她抱緊他的脖頸，像是真的終于認命一般，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厲霆垂眸看著她，眼底的怒意沒有散，唇邊卻浮出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顯然知道她在騙他。

可這一次，他沒有拆穿。

厲霆等著她繼續，耐心好得近乎反常。

周敏卻知道，他的耐心從來不是一種美德。

那更像獵人坐在樹下，看誤入陷阱的東西還能掙扎出多少花樣。

她環著他的脖頸，指尖僵硬，臉上的笑卻一點點柔下來。

她先碰了碰他的唇，見他沒有反應，只好閉上眼，主動加深這個吻。

厲霆仍舊沒有動。

這讓周敏十分挫敗。

她已經把自己能想到的嫵媚都用上了，雖然成果大概類似一個認真背誦課文的學生臨時改演狐貍精，但至少態度端正。

他竟然還不肯給個反應，實在很打擊人的積極性。

她退開一點，聲音軟得自己都快不認識：“七叔，可以了嗎？”

“不夠。”

“那您想怎麼樣？”

厲霆終于抬眼看她：“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

周敏很想提醒他，她現在不但坐在他腿上，還主動親了他。

這個求人的樣子如果還不夠，那她只能考慮現場給他磕一個。

可那名女醫生還在門外，生死只隔著他一句話。

周敏壓下胸口那陣悶痛，重新湊近。

她學著從前在電影里看過的樣子，手指慢慢滑過他的衣領，故意拖長了聲音：“我真的知道錯了。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好不好？”

厲霆看著她。

她的睫毛因為緊張輕輕顫著，手指也不自然地蜷了一下。

明明每一處都寫著不情愿，偏偏還要裝出柔順討好的樣子。

拙劣得很。

也可愛得很。

片刻後，他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她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敏幾乎立刻被奪去了呼吸，後背抵上冰涼的椅背，想躲，又硬生生忍住。

直到她胸口發悶，厲霆才稍稍放開她。

她急促地喘了兩口氣，立刻追問：“那位醫生……”“放了。”

周敏不敢相信：“真的？”

厲霆朝門外看了一眼。

守在那里的阿強立刻會意，轉身出去。

很快，走廊傳來極輕的說話聲，接著是凌亂的腳步。

女醫生大概腿還軟著，走得并不穩，卻終于被允許離開。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周敏一直繃緊的肩膀才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