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今卻只是站在那里，眼淚一顆顆往下掉，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周敏上前抱住她。"

哭吧。"

周靜姝的肩膀終于顫了起來。

她把臉埋在妹妹肩上，起初只是無聲落淚，後來呼吸越來越亂。"

我跟他認識那麼多年……"她哽咽著說，"我以為就算所有人都拿婚姻做生意，至少他不會。"

周敏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勸她別難過。

有些痛不能靠一句想開點便消失。

越是真心相信過，崩塌時便越難堪。

周靜姝現在需要的不是道理，只是有人承認她確實受了傷。"

是他對不起你。"

周敏說，"不是你不夠好。"

周靜姝哭了許久，情緒才慢慢平復。

她不愿留在辦公室被人看見，簡單整理過頭發，拿起車鑰匙。"

陪我出去走走。"

"我來開車。"

周靜姝搖頭："你會嗎？"

周敏沉默了。

她不會。

于是這個提議剛出生便不幸夭折。

兩人從後門離開服裝店。

周靜姝坐進駕駛座，周敏仍不放心，替她系好安全帶後又認真看了看她。"

二姐，要不我們叫車？"

"我已經沒事了。"

車子駛出街口，速度不快。

周靜姝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始終看著前方，表面確實恢復了平靜。

周敏卻知道，她越平靜，心里可能越亂。"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周靜姝忽然問。"

為什麼這麼說？"

"明知道他對不起我，我竟然還是舍不得。

剛才爸爸若在，一定會讓我馬上退婚。

可我聽見他說那晚被下藥，還是忍不住替他找理由。"

"舍不得很正常。"

周敏望著窗外向後退去的街景，"感情又不是衣服，臟了便能立刻扔掉。

何況那個人穿了很多年，就算不要了，身上也會留下痕跡。"

周靜姝苦笑："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安慰人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前方信號燈轉紅，周靜姝踩下剎車。

她盯著路口，眼神卻像是落在很遠的地方。"

敏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

"我？"

周敏想了想，誠實道："我大概一開始就不會相信愛情。"

這答案既不浪漫，也沒有參考價值。

周靜姝偏頭看了她一眼。

綠燈亮起，後面的車按了喇叭，她才回過神，重新踩下油門。"

你才十八歲，怎麼總說得像活了很多年？"

周敏心口微滯，勉強笑道："大概是以前摔得太多，提前摔明白了。"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

經過下一個路口時，周靜姝忽然低聲說："他說孩子無辜。"

"嗯。"

"可我只要想到那個孩子，就會想起他和許菀寧躺在一起。

我做不到把孩子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如果我不接受，所有人都會說我狠心。"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視線也漸漸失了焦點。

周敏察覺不對，立刻坐直："二姐，看路！"

前方一輛車突然變道。

周靜姝驚醒般猛打方向盤。

輪胎擦過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車身失控地沖向路邊。

周敏只來得及抬手護住頭，巨大的撞擊便轟然落下。

安全帶猛地勒緊胸口。

車頭撞上樹干，玻璃碎裂的聲音幾乎蓋過一切。

世界安靜了幾秒。

周敏耳邊嗡嗡作響，額頭重重磕在車窗邊緣，疼得眼前發黑。

她喘了幾口氣，先摸到太陽穴一片濕熱，卻顧不得檢查自己，立刻解開安全帶去看周靜姝。"

二姐？"

周靜姝伏在方向盤上，額角鮮血沿著臉頰往下流，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

周敏的手一下涼透。"

二姐，你醒醒。"

她不敢隨意晃動，只探了探周靜姝的呼吸。

確認還有氣息後，緊繃的心才勉強落下一點。

路邊很快有人圍過來。

周敏讓人叫救護車，又費力推開變形的車門。

她額頭的血流進眼睛里，視線一片紅，手腳也因為後怕不停發抖。

可她不敢哭。

直到救護車趕來，醫護人員將周靜姝抬上擔架，她都緊緊跟在旁邊，一遍遍重復姐姐撞到了頭，昏迷後沒有醒過。

車門合上時，她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血。

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周靜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