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媽的名聲，就這麼徹底毀了。”

周敏閉上了眼睛。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母親後來總是穿著最樸素的衣服，為什麼她總是低著頭走路，為什麼她面對那些惡毒的辱罵時，總是選擇沉默。

因為在這個由周崇駿掌控的世界里，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掙扎，只會換來更殘忍的踐踏。

“那……我呢？”

周敏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寒，“我是怎麼生下來的？”

于滿倉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你媽懷孕了。

少爺得知後，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嫌惡。

他怕這件事鬧大，怕影響他後來續娶的名聲，更怕劉家人回來報復。

他偷偷找了黑市的大夫，開了一副極猛的打胎藥，逼你媽喝下去。”

“你媽不肯。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頭是血，求少爺留下這個孩子，說她生下來就帶走，絕不礙少爺的眼。

少爺冷笑，說‘你這種賤人生的野種，也配姓周’，然後叫人強行灌藥。”

“幸得……幸得老爺子那天剛好從外地回來，撞見了這一幕。”

于滿倉提到了周秉璋，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敬畏，“老爺子雖然重規矩，但到底不忍心看著一尸兩命，出面保下了你媽肚子里的孩子。

也就是你。”

周敏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

她一直以為，爺爺雖然對她不夠親厚，但至少在關鍵時刻是護著她的。

可現在她才明白，那份“護”，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對蘇家血脈的一種勉強認可，卻從未真正替母親洗刷過冤屈。

“後來呢？

既然生了我，為什麼我們母女會被拋棄在內地？”

周敏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逃港啊。”

于滿倉苦笑，“後來局勢變了，蘇家決定全家逃去港城。

票都買好了，可臨上船的前一天晚上，少爺突然反悔了。

他怕你媽到了港城，遇到以前的熟人，怕當年的丑事曝光。

他拿著一把槍，抵在你媽的頭上，說如果她敢上船，他就先殺了你，然後再殺了劉家剩下的親戚。

你媽為了你，為了那些無辜的人，只能咬著牙，帶著你留在了煙城。

而少爺，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去了港城，成了如今風光無限的蘇家姑爺、蘇家家主。”

真相。

這就是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

沒有下藥，沒有勾引，沒有不知廉恥。

只有單方面的覬覦、殘暴的強暴、惡毒的誣陷，以及用親生女兒的性命作為要挾的無恥拋棄。

周敏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冰冷而堅硬的東西。

她沒有流淚，甚至連一絲崩潰的表情都沒有。

顧漫筆下的女主角，在遭遇極致的痛楚時，往往不會歇斯底里，而是會將所有的情緒內化為一種令人膽寒的冷靜。

她看著于滿倉，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剖開他的靈魂：“于滿倉，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敢當著他的面，再說一遍嗎？

你能為你說的每一個字負責嗎？”

于滿倉迎著她的目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擲地有聲：“我于滿倉對天發誓！

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天打雷劈，斷子絕孫！

大小姐，我這條命是厲七爺救的，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把當年的爛瘡挖出來，給你看看里面的血肉！”

周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轉過身，面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厲霆。

厲霆也站了起來。

他比她高出許多，逆著光，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他沒有問“你還好嗎”，也沒有說“別難過”，他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她，等待她的宣判。

“厲霆。”

周敏仰起頭，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當初承諾我的權勢、地位，還有你厲七爺在港城橫著走的底氣，作數嗎？”

厲霆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抬起手，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撫上她冰涼的臉頰。

他的動作極其溫柔，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與心疼，但他說出的話，卻帶著睥睨一切的狂傲與決絕。

“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哪怕把天捅開窟窿，哪怕把整個港城翻過來，也不用怕。

周敏，我永遠為你兜底。”

周敏看著他眼底那毫無保留的偏執與縱容，心底那塊堅冰似乎裂開了一條縫，但很快又被滔天的恨意所填滿。

她不需要他的憐憫，她需要他的刀。

“好。”

周敏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那就帶上他，去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