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 · 约 1268 字
房間里靜了幾秒。
若是以前，周敏說完這句話，大概已經在心里替自己安排後事了。
墳地選哪里，墓碑刻什麼，存下來的錢能不能給周靜姝留一半。
她甚至會很沒出息地後悔，為什麼臨死前不能說句好聽的，多活幾分鐘也好。
可現在，她連這些都不想了。
厲霆看著她，神情依舊冷淡，左手卻慢慢收緊，尾戒抵進指骨。
“再說一遍。”
“你禽獸不如。”
周敏一字一頓地說，“至少禽獸不會拿別人的害怕取樂，也不會一邊說對她好，一邊逼得她連死都不敢死。”
厲霆的下頜繃緊了。
他原本以為，經過這三天，她總該明白誰才有資格決定她的去留。
訂婚也好，結婚也好，只要他不點頭，那些不過是一群人坐在桌邊演給自己看的戲。
他只需要把她帶回來。
至于她愿不愿意，從來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可此刻她靠在凌亂的枕間，臉色蒼白，眼角還留著哭過的紅，偏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明明已經沒有退路，卻仍舊不肯真正低頭。
那份倔強沒有讓厲霆厭煩，反而把他心底壓了三日的占有欲重新勾了起來。
不是欣賞。
更像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突然發現掌心里那只看似柔弱的鳥，翅膀折了，爪子卻還在。
厲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禽獸也好，瘋子也好。”
他說，“你已經招惹了。”
“我後悔了。”
“晚了。”
周敏想掙開，他卻沒有松手。
“你不是想嫁人？”
他盯著她，“我讓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
她的心猛地一沉。
厲霆俯身靠近，語氣冷得近乎殘忍：“你不是嫌我糾纏你？
那就慢慢嫌。
十年，二十年，嫌到死。”
周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
“我會恨你。”
“隨你。”
“我永遠不會喜歡你。”
厲霆的眸光停頓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冷硬。
“我不需要。”
他說得太快，像這四個字早已準備好，只等她問出口。
可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卻明顯加重，仿佛她方才說的不是一句拒絕，而是在他身上劃開了一道誰也看不見的傷口。
周敏痛得皺眉，沒有求饒。
厲霆看了她片刻，突然松開手。
“耗得起。”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有一輩子跟你耗。”
周敏的臉色終于白了。
她寧愿他說要殺她。
死亡至少有個盡頭。
厲霆卻要用一輩子困住她，讓她每一天醒來都在他的視線里，連厭惡都只能對著同一個人。
那不是喜歡。
那是一場沒有刑期的懲罰。
她撐著床沿想下去，膝蓋才碰到地面，刺痛便驟然竄上來。
她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厲霆伸手接住她。
“放開。”
“你站得穩？”
“摔死也不用你管。”
厲霆低頭看了一眼她發抖的腿，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把人抱回床上，任憑她推拒，抬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女醫生來得很快。
她提著醫藥箱走進臥室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房間里殘留著沉悶而壓抑的氣息，地毯邊緣散著一只拖鞋，床頭的玻璃杯碎過又被清理干凈，只留下幾滴沒有擦凈的水痕。
周敏裹著薄被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厲霆站在窗邊，襯衫扣得整齊，除了肩頭被咬出的血印，幾乎看不出任何狼狽。
“給她檢查。”
女醫生連忙放下醫藥箱：“是。”
周敏往後縮了一下：“不用。”
厲霆看向她。
她也看著他，沒有退讓。
女醫生夾在兩人的目光之間，手停在半空，一時不知道應該聽誰的。
可這種選擇其實從來不存在。
幾秒後，她還是走到床邊，盡量輕聲說：“周小姐，我先看看傷勢，不會很久。”
周敏沒有回答。
厲霆淡淡道：“你想讓我動手？”
這句話終于起了作用。
周敏閉上眼，手指松開被角：“檢查吧。”
女醫生低頭替她處理傷處，動作已經放得很輕，周敏還是疼得渾身發緊。
她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額角卻很快沁出冷汗。
厲霆在旁邊看著，眉心越皺越緊。
“輕點。”
女醫生手上一抖：“我已經很輕了。”
“還不夠。”
女醫生只好把動作放得更慢。
周敏聽著這段對話，忽然覺得荒唐。
把她逼成這樣的人站在一邊，命令醫生輕一點。
仿佛只要上藥時不疼，前三天發生的一切就可以被輕描淡寫地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