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電話那邊安靜半秒，隨即道：「明白。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楊偉杰。

相比王世釗，楊偉杰手里的勢力更接近那些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地方。

東南亞沿海的舊船、地下盤口、身份不明的傷患，由他去查，比普通途徑快得多。

厲霆把事情交代完，楊偉杰只問了一句：「人對你很重要？

」「對我妻子很重要。

」周敏本來滿心都是厲若初，聽見這句話，仍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

電話那端似乎笑了一聲：「懂了。

比對你重要還麻煩。

」「找到她。

」厲霆淡淡道，「其他條件你開。

」「少來這套。

等我消息。

」通話結束，客廳又靜了下來。

所有能做的安排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可等待偏偏是最磨人的事情，因為它既不允許人行動，也不允許人真正放松。

周敏走到窗邊。

遠處的海面陰沉得看不見邊際，她盯了很久，忽然說：「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有價錢。

」厲霆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

「在蘇家，我值一份合同，值一樁婚事，值別人嘴里所謂的家族體面。

後來到了港城，所有人對我好，也總有理由。

有的是因為我的身份，有的是因為你的身份，有的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

」她說得很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賬目。

可是厲霆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正無意識地掐著掌心。

「我早就習慣了。

」周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別人給我一分，我就想該還多少。

別人多看我一眼，我也會先猜他想要什麼。

這樣其實很好，賬算清了，就不會欠誰，也不會被誰騙。

」厲霆走近一步，從她身後握住那只正在傷害自己的手。

周敏沒有掙開。

「可是初初不一樣。

」提到厲若初，她的聲音終于軟了下來。

「她自己明明過得那麼辛苦，卻從來沒向我要過什麼。

她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誰，也不是因為我能給她什麼。

她只是覺得我好，所以就愿意靠近我。

」周敏低頭，看著厲霆扣在自己手上的手指。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一個人活了很久，做每一件事都先想著代價，忽然有一天，有人把一點溫暖放到你手里，告訴你不用還。

」她停了一會兒，眼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可能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

可對我來說，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對你好，只是因為想對你好。

」厲霆的手緩緩收緊。

他當然明白。

因為他也曾在最灰暗的地方，聽見她身上的鈴鐺聲。

別人看來微不足道的一點安撫，對一個快要被自己逼瘋的人而言，足以成為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要把她找回來。

」周敏抬起頭，淚水還停在睫毛上，眼神卻很堅定，「她把我從那種日子里拉出來過一次，現在輪到我了。

」厲霆看著她，半晌，低聲道：「那就找。

」「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繼續找。

」「一年呢？

」「一年就找一年。

」「十年呢？

」厲霆沒有一點停頓：「我陪你找十年。

」周敏眼里的淚終于落下來。

厲霆抬手替她擦去，動作很輕，語氣卻仍然像在做一個不容更改的決定：「她給過你的，我還給她。

她救過你，我就救她。

這樣夠不夠？

」周敏搖頭，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厲霆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近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排斥他的靠近，甚至主動擁抱過他，可每一次，他仍會有一瞬間的不敢相信。

那點遲疑短得幾乎看不出來，下一秒，他已經抬手將她抱緊。

「謝謝。

」周敏悶聲說。

厲霆低頭，唇貼了貼她的頭發：「別急著謝。

我還沒把人帶回來。

」這一次，等待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將近傍晚，厲霆放在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屏幕上是楊偉杰的名字。

周敏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坐直了身體。

厲霆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人可能找到了。

」楊偉杰的第一句話，讓周敏剛剛站起來，又扶住了桌沿。

「在哪里？

」厲霆問。

「越國。

」厲霆的神情沒有變化，聲音卻沉了幾分：「情況。

」電話那邊有短暫的嘈雜，像是有人匆忙跑過。

楊偉杰換了個地方，才繼續道：「我今天正好去一個雇傭兵盤口辦事，看到他們從後面拖出來一個人。

對方說是剛弄來的女人，原本準備當玩物賣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