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個動作很慢，很刻意，像是生怕王世釗沒看見。

王世釗的眼角抽了抽。

他還沒開口，周敏從廚房里探出頭來，看到他，臉上浮起一個客氣的笑容：“王先生來了，快坐，剛好炸醬面出鍋。”

王世釗聞到那股濃郁的醬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嫂子，”他嘴甜地改了口，“這也太香了。”

厲霆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

王世釗的社交雷達瞬間拉響，連忙補充道：“主要是七哥的領帶也不錯，一起看著特別搭。”

厲霆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去看手機。

周敏端面上桌，三碗炸醬面，醬色油亮，肉末煸炒得干香酥脆，黃瓜絲、豆芽、胡蘿卜絲碼得整整齊齊，筷子一拌，熱氣混著醬香直沖鼻端。

王世釗嘗了第一口，眼睛就亮了。

“嫂子，你這手藝，出去開面館都能火。”

周敏笑了笑，沒接話。

厲霆慢條斯理地拌著面，忽然開口：“世釗，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王世釗一愣。

“忘什麼了？”

厲霆抬起眼，目光在王世釗空空的兩手上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說，又低下頭去吃面。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來別人家吃飯，空著手。

王世釗尷尬地咳了一聲，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本，飛快地寫了幾筆，撕下來遞過去。

“嫂子，這個，一點心意。”

周敏接過來，看了一眼金額。

三千。

“這太多了。”

她說。

“不多不多，”王世釗用力擺手，“買嫂子一份見面禮，這算少的。”

厲霆伸手，從周敏手里把支票抽走，疊好，放進自己口袋。

“我替她收。”

周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世釗松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面。

吃了幾口，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看向周敏：“嫂子，那條領帶是你繡的？”

周敏點頭。

“能不能也給我繡一條？”

王世釗期待地看著她，“我出三千。”

餐桌上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厲霆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

周敏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可以啊，你想要什麼圖案？”

“金龍。”

王世釗毫不猶豫地說，“霸氣。”

“好。”

周敏點頭，“三千，一周交貨。”

“成交。”

兩個人隔空擊了個掌，交易在幾秒鐘之內敲定，干脆利落，像是簽了一份千萬級的商業合同。

厲霆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世釗。”

他放下杯子。

“嗯？”

“你剛才說，要什麼圖案？”

“金龍啊。”

厲霆沉默了兩秒。

“金龍。”

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含義。

王世釗這才忽然意識到——七爺的領帶上是仙鶴。

他要的是金龍。

龍比鶴大。

“七哥，”王世釗連忙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沒事。”

厲霆垂下眼，拿起筷子，繼續吃面。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但周敏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 * *那天晚上，周敏坐在臥室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堆設計圖稿和一盒繡線。

文韻琳的禮服改款方案還沒定稿，王世釗的金龍領帶也得開始構圖。

她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條龍形輪廓，又擦了，重新畫。

厲霆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但眼睛沒在看文件。

他在看她。

她低著頭，臺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勾勒出她側臉的線條。

眉頭微蹙，嘴唇微微抿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金龍，”厲霆忽然開口，“你打算繡幾爪的？”

周敏頭也不抬：“五爪。”

厲霆翻文件的手指頓了一下。

“五爪龍是天子龍。”

他說。

“嗯。”

“你給他繡天子龍。”

周敏抬起頭，看著他：“他付了三千塊。”

厲霆合上文件，放到床頭柜上，然後起身，走到周敏身後。

他彎下腰，一只手撐在桌沿上，另一只手越過她的肩膀，點了點她畫稿上的那條龍。

“仙鶴是孤鳥，”他說，“龍是天子。

你給他繡龍，給我繡孤鳥。”

周敏握著筆的手停住了。

“你繡了半個月，”厲霆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情緒，“你希望我形單影只，你希望他一飛沖天。”

周敏的筆尖在紙上戳了個小洞。

“那是你自己解讀的，”她說，“我繡仙鶴是因為迎客松配仙鶴好看，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

厲霆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