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6 章 · 约 1393 字
他卻像感覺不到,只盯著她緊繃的側臉,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你說啊。”
厲霆的手還抵在床柱上,指節間的血已經沿著手背滑到了腕骨。
周敏看見了,卻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她不能心軟。
這個念頭近來出現得太頻繁,頻繁到幾乎成了她面對厲霆時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只要稍稍松手,那些被他縱容、被他保護、被他毫無原則地偏愛的瞬間,便會一股腦地涌上來,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線沖得七零八落。
可她若真的心軟,三年後呢?
切爾西酒店昏暗的房間、抵在額頭上的槍口、腳踝間越來越急的鈴鐺聲,還有子彈穿透身體時那一瞬間的冰冷,至今仍清晰得令人窒息。
厲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隨手在襯衣上擦掉血。
深色布料看不出痕跡。
他似乎也不在意。
“你不回答,是因為連你自己也不知道,還是因為那個答案太難聽?”
周敏抿緊唇,半晌才道:“你一定要聽?”
“要。”
“你是厲家七爺,是整個港城沒人敢招惹的人。”
她看著床邊那片昏暗的地毯,語氣盡量平靜,“你想要什麼,別人就得給你。
你想殺誰,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至于我,不過是你眼下最感興趣的東西。”
厲霆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東西?”
“不是嗎?”
“不是。”
他的回答來得太快,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
周敏終于抬頭。
厲霆站在暮色里,領口的仙鶴領帶有些歪了。
那是他第一次把她做的東西穿得這樣狼狽。
平時他連一個細小的褶皺都不能容忍,此刻卻仿佛完全忘了整理,只是盯著她。
“許菀柔投靠劉景行,替他探我的底,還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他說,“她知道劉景行接近你是為了什麼,也知道他想借她試探我。
她仍然來了。”
周敏的手指收緊。
“所以你就殺了她?”
“她不死在我手里,也會死在劉景行手里。”
“這不能成為你殺人的理由。”
“對我來說,可以。”
厲霆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些。
外面的最後一點天光落進來,照亮他側臉冷硬的輪廓,也照亮他手背上已經半干的血。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近乎無情。
“她知道得太多,又沒有足夠的價值。
今天她若能從我手里活著離開,劉景行第一個不會放過她。
與其把她留給別人滅口,不如由我動手。
至少主動權在我手里。”
周敏聽得胸口發涼。
這就是厲霆。
他殺一個人,甚至不是因為憤怒。
他只是在最短的時間里衡量風險,隨後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人命在他的計算里,也許只是一枚已經失去用處的棋子。
“還有,”厲霆轉過身,“我需要有人替我把消息送出去。”
“什麼消息?”
“敢碰你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周敏怔住。
“劉景行不能死得太快。
許菀柔卻必須當著他的面死。
只有這樣,他才會記得今日,也只有這樣,港城那些看著他的人才會明白,我真正的底線在哪里。”
房間靜了幾秒。
厲霆向她走近。
“你以為我帶你去那些人面前,故意讓他們看見我寵你,只是為了滿足占有欲?”
周敏沒說話。
她的確這樣想過。
他當眾替她撐腰,容忍她趕他出店,戴著她做的領帶四處招搖,甚至連她送別人一塊手帕都要嫉妒。
那些行為在她看來,霸道、幼稚,又帶著令人無處可逃的占有。
“我就是要他們看見。”
厲霆說,“看得越清楚越好。”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頭看著她。
“我寵你,不是因為你聽話。
你從來沒有聽過我的話。
我也不是為了讓他們羨慕我有一個多漂亮的女人。”
周敏忍不住道:“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他們怕。”
他的嗓音低了下來。
“怕你受一點委屈,怕你皺一下眉,怕他們的名字從你嘴里說出來。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也許還有活路。
動你,他們連求死都不會太容易。”
周敏望著他,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沒有女人會真正討厭這樣的偏愛。
即使她明知這偏愛染著血,明知它建立在厲霆強大到近乎可怕的權勢上,仍有那麼一瞬,她感到了一種難以啟齒的滿足。
她這一生,被父親拿來衡量利益,被家族當成可以隨手交換的籌碼。
她很少被堅定地選擇,更沒有誰把她放在所有規則之上。
厲霆卻告訴她,她是他的底線。
不是其中之一。
是唯一。
那一點隱秘的虛榮心悄悄膨脹起來,幾乎填滿了她胸口所有空處。
若她還是十八歲的周敏,若她沒有死過一次,她大概真的會被這一刻打動。
可惜她死過。
殺她的人,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