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周敏半夢半醒間動了一下，模糊地睜開眼：「厲霆……」「嗯。

」「你干什麼？

」「抱你。

」她困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只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厲霆將她拉回來，動作比白日溫柔許多。

周敏感覺到他貼近，手掌抵在他胸前，含糊提醒：「你下午才……」「我知道。

」「不許鬧我。

」厲霆低頭吻她，聲音落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離里：「我會小心，不會傷到你。

」他的克制近乎反常。

每一次靠近都先等她放松，仿佛她是什麼易碎的東西，稍重一點便會留下裂痕。

周敏困倦地抓住他的肩，意識再次沉下去之前，隱約感覺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輕，她沒有聽清。

只覺得那雙抱著她的手，像是在擁抱一個即將失去的夢。

第二天清晨，山里起了薄霧。

周敏醒來時，厲霆已經坐在帳篷外。

昨晚被她揉皺的衣服換過了，他背對著湖面，手邊放著一杯漸漸冷掉的水。

她掀開帳篷簾：「你一夜沒睡？

」厲霆回頭：「睡了。

」「騙人。

」他的眼底有極淡的倦色，旁人或許看不出，周敏卻一眼便發現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湖面被霧氣遮住大半，遠處的山只剩模糊的輪廓，仿佛所有東西都被隔在另一層世界里。

厲霆將外套披到她肩上：「下午我離開港城。

」周敏抓住衣領的手一頓：「去哪？

」「辦一件事。

」「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

」這個回答等于沒有回答。

周敏轉頭看他：「徐遠志跟你一起？

」「不跟。

」「阿強和阿勇呢？

」「也不跟。

」她心里的不安頓時又冒出來：「你一個人？

」厲霆沒有正面回答，只看著霧中的湖面：「也許幾天就回來，也許十幾天。

」周敏等了等。

他停頓得太久，她忍不住追問：「還有呢？

」厲霆終于看向她。

清晨的光很淡，他的神情仍舊平靜，眼底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惆悵。

不是遲疑，也不是恐懼，更像一個人已經走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地方，明知前面未必有歸路，仍決定往前。

「也可能，是一生。

」他說。

周敏只覺得胸口驟然一空。

昨晚他才答應過，不說不吉利的話。

「厲霆！

」「聽我說完。

」「我不聽。

」她站起來，轉身就要走，「你愛去哪里去哪里，跟我有什麼關系。

」厲霆拉住她的手腕。

她掙了一下，沒能掙開，眼圈卻先紅了：「你又騙我。

昨晚才發的誓，今天就不算了？

」「算。

」「那什麼叫可能是一生？

」厲霆沉默。

他不能告訴她，那場治療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不能告訴她，失敗後最好的結果或許只是忘掉一切；更不能告訴她，他已經安排好所有後事，連自己失控之後該由誰結束生命都想得清

清楚楚。

她知道得越少，便越有可能在他失敗後繼續往前走。

這是厲霆原本的打算。

可看著她泛紅的眼睛，他忽然發現，這個打算并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周全。

至少他沒有算過，她會在不知真相的日子里怎樣猜測，又會在每一個夜晚怎樣等。

「你會想我嗎？

」他問。

周敏愣住，隨即惱怒：「現在是我在問你。

」「我想知道。

」「不知道。

」「會不會？

」「不會。

」她答得很快，「你最好走久一點，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惹我生氣。

」厲霆看著她，沒有笑。

周敏心里更加難受。

她寧愿他像平時一樣拆穿她，或者強勢地逼她說實話，也不愿看到他這樣安靜。

仿佛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愿意接受。

她別開臉，小聲補了一句：「十幾天的話，也許會想一下。

」厲霆眼底終于有了很淡的光：「只是一下？

」「最多一下。

」「若是一生呢？

」周敏猛地回頭：「沒有一生。

」厲霆望著她。

「你自己發過誓會回來。

」她抓住他的衣袖，像在提醒他，也像在說服自己，「所以沒有一生。

幾天也好，十幾天也好，事情辦完就回來。

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她說到這里，卻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出能拿什麼威脅他。

錢，他不在乎。

權勢，他已經站在港城最頂端。

至于命，他連自己的命都敢拿去賭。

厲霆替她說完：「你就不要我了？

」周敏一滯。

「你想得美。

」她咬了咬唇，「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找到以後先打你一頓，再跟你算今天騙我的賬。

」厲霆的手指緩緩收緊。

「別找。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