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少夫人！"

阿勇驚得整個人彈起來，伸手去奪，卻被周敏後退一步避開。

她的手腕很穩，抵在太陽穴上的槍管紋絲不動。"

你可以繼續不說。"

周敏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阿勇，你替厲霆守著秘密，我替你收尸。"

"少夫人，您別這樣——""我數到三。"

"少夫人！"

"一。"

阿勇跪在地上，雙手都在發抖。

他跟著七爺這麼多年，見過槍林彈雨，從來沒怕過。

但此刻他看著周敏的臉，看著她那雙平靜得嚇人的眼睛，心里涌上來的恐懼比任何一次槍戰都來得猛烈。"

二。"

食指搭在扳機上。"

我說！

我說！"

阿勇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都劈了，"七爺去治病了！

他去治病了！"

周敏的槍沒有放下。"

治什麼病。"

"……七爺身上一直有個老毛病。"

阿勇的聲音在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些年吃藥、打針，什麼法子都試過，但都沒用。

醫生說，再拖下去，後果只會一天比一天嚴重。"

"什麼病。"

"暴虐癥。"

周敏的手指微微收緊。"

七爺不是天生的壞脾氣，他是病了。"

阿勇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說不下去，"那種病發作起來，他會控制不住自己。

上一回在御海灣，您親眼見過的——他砸了床頭柜，眼睛紅得能滴血，任何人靠近都會被攻擊。"

周敏想起那一夜。

厲霆從床上彈起來，像一頭失控的困獸，砸碎了床頭柜，碎玻璃飛濺一地。

徐遠志守在門口，不敢進去。

任何人靠近，他都會攻擊。

然後她走過去，他忽然安靜了。

他嘶啞地喊了一個名字。

原來是病。"

他這次去治的，就是這個病。"

阿勇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啞，"但治愈的成功率……""多少。"

"……不到百分之五。"

周敏握槍的手終于垂下來。

阿勇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她耳朵里："醫生說，治療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七爺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賭輸了，輕則……永遠癡傻，重則，死在手術臺上。"

"不到百分之五。"

周敏重復了一遍。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確認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數字。

但她的手在發抖。

腦海里忽然涌上來許多畫面，一張一張，清晰得刺眼。

厲霆端著咖啡杯走到她面前，說"這杯是你的"。

那杯咖啡是他親手煮的，她當時只覺得奇怪，一個在港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怎麼會有閑情逸致給她煮咖啡。

他帶她上山露營。

笨手笨腳地搭帳篷，差點被帳篷桿打到頭。

她一邊嫌棄他笨，一邊又因為誤會他而道歉。

他釣魚的時候，她提起小時候用釣魚給母親補身體的往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以後不會有人再讓你餓著"。

他在帳篷里單膝跪地，鄭重地問她愿不愿意為他生孩子。

他說，如果自己先走一步，孩子能成為她在厲家的依靠。

他說他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歸期不定——或許幾天，或許十幾天，也可能是一生。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說不管多久都會回來找她。

她當時覺得他在說瘋話，還罵他"避讖"。

原來他不是在說瘋話。

他是在和她告別。

周敏閉上眼睛。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用力擰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想起來，那天晚上他把她抱在懷里，她半夢半醒之間察覺到他溫柔地親了她的額頭，親了很久，她以為他只是想要，就沒有睜眼。

如果她當時睜眼了。

如果她當時說一句"你別走"。"

他知道。"

周敏睜開眼，聲音很輕，"他知道治愈率不到百分之五，還去。"

阿勇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瘋了嗎。"

槍從周敏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勇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這個跟著七爺在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淚流滿面："七爺說，他不想三年後病發害死您。

他不想再做那個隨時會失控的怪物。

他說他想做個正常人，給您安全感。"

周敏彎下腰，把槍撿起來，放在桌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

聯絡徐遠志。"

她說。

阿勇一愣。"

告訴他，我要見厲霆。"

"少夫人，七爺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