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周敏一眼看見那片暗紅，腳步頓住。

楊偉杰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解釋道：「不是我的。

」她當然知道不是他的。

正因為知道，才更難往前走。

厲霆從身後扶住她，問楊偉杰：「進去多久了？

」「快一個小時。

」「醫生出來過嗎？

」「出來拿過一次血，沒有多說。

」周敏立刻道：「血不夠嗎？

我可以驗——」「不可以。

」厲霆打斷她。

楊偉杰看了看兩人，大概猜到他們在路上已經爭過一回：「血庫夠，我也讓人從別處調了。

你現在獻血沒用，只會多一個人躺下。

」周敏抿住唇。

兩個男人在這件事上竟然難得一致，顯然沒有給她商量的余地。

她走到搶救室門前，透過門上的小窗往里看，卻只能看見一截被隔斷遮住的走廊。

什麼都看不到，反而讓想象有了更大的余地。

她抬手貼在冰冷的門上。

「初初知道我們來了嗎？

」楊偉杰沉默片刻：「她一直沒有清醒。

」周敏的手指蜷了一下。

厲霆把她從門邊帶開，讓她坐到長椅上。

她不肯，他便陪她站著。

過了幾分鐘，她的膝蓋開始發軟，他什麼都沒說，直接按著她的肩讓她坐下。

楊偉杰這時才真正看清她的臉。

他原本正準備去拿水，動作忽然停住，目光在周敏臉上停留了幾秒。

厲霆立即察覺：「看什麼？

」楊偉杰沒有回答，像是在回想一件隔了很久的事。

片刻後，他問周敏：「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周敏愣了愣：「沒有。

」「有。

」楊偉杰很肯定，「一年半前，華都夜總會門口。

」周敏的臉色微微變了。

厲霆本來還在看搶救室，聞言緩緩轉過頭：「什麼夜總會？

」楊偉杰沒有注意到他驟然危險起來的語氣，只盯著周敏：「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你從門口沖到馬路上，被車撞了。

我當時就在對面的車里。

」周敏的手指倏地收緊。

她沒想到，在這樣一個時間、這樣一個地方，會有人忽然提起那場車禍。

更沒想到，這個人會是楊偉杰。

厲霆看向她：「你出過車禍？

」「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年半也叫很久？

」「已經沒事了。

」「誰撞的你？

」周敏避開他的視線：「我不記得了。

」「為什麼去夜總會？

」「厲霆。

」她終于轉頭看他，眼中全是疲憊，「初初還在里面。

」這句話讓厲霆所有追問都停了下來。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顯然并沒有打算就此作罷，只是把問題暫時壓了下去。

楊偉杰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挑了下眉：「你不知道？

」厲霆冷冷看他：「你記得倒很清楚。

」楊偉杰終于聽出其中那點毫不遮掩的不悅，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居然覺得有些荒唐。

他不過是隔著一條馬路見過周敏被撞，厲霆的語氣卻像他在那場大雨里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那晚動靜很大。

」楊偉杰解釋，「換個人我也會記得。

」「是嗎？

」「不然呢？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了一下。

換作平時，周敏或許還會覺得好笑。

厲霆居然能在搶救室門口，為一年半前一個陌生人的目光吃醋，這份本事多少有些不分場合。

可她現在連勉強彎一下嘴角都做不到。

「別說了。

」她輕聲道。

厲霆立刻收回視線。

楊偉杰也不再繼續，轉身去接醫院送來的消息。

可惜仍然沒有結果，醫生只讓他們繼續等。

第一小時過去，門沒有開。

第二小時，護士匆匆進去，又匆匆出來。

第三小時，楊偉杰讓人送來的食物已經冷了，沒有人動過。

厲霆接了幾個電話，每一通都壓低聲音，處理完便回到周敏身邊。

他從頭到尾沒有離開太遠，仿佛只要走開幾步，她就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碎掉。

第四小時的時候，周敏終于坐上了長椅。

她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姿勢安靜得近乎僵硬。

厲霆坐在她旁邊，肩膀與她貼著，偶爾看一眼搶救室門上的燈。

楊偉杰靠在對面的墻邊，也不再說話。

走廊里只有鐘表的秒針一格格移動。

周敏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樣具體過。

每一秒都像能被看見，被聽見，甚至被握在手里。

可它偏偏不肯快一點，也不肯給任何答案。

她想起厲若初蒼白安靜的臉，想起她抱著暖暖時小心翼翼的樣子，想起那幅還沒有繡完的牡丹。

那時候她總覺得來日方長。

她們可以慢慢把繡品做完，可以一起看店，可以在天氣好的時候出門。

厲若初會一點點走出房間，學著面對人群，學著接受這個世界并不全是惡意。

她甚至想過，等自己的事業真正穩定下來，就讓厲若初幫她管家里的事。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初初不喜歡應酬也沒關系，她們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活。

可是所有那些想當然的以後，此刻都被隔在一扇門後。

周敏忽然發現掌心很疼。

她低頭，才看見自己的指甲已經掐進皮肉，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痕。

厲霆也看見了。

他沒有責備，只伸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周敏下意識想收回去，他便握得更緊，把她的手完全包進掌心。

「別掐。

」「我控制不住。

」「那就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