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是他們有錯在先，現在該求你點頭，而不是讓你體諒他們。"

周靜姝怔怔看著她。"

還有第三條呢？"

周敏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第三條，如果你舍不得這段婚姻，又不相信他了，那就別再拿真心換真心。

婚可以照結，位置和利益都握在手里。

至于他愛誰、同誰糾纏，都不要再當成你的事。

他能為家族和孩子犧牲你的感受，你也可以只把他當成一樁合作。

以後你有自己的生活，不必再對他忠誠到委屈自己。"

病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靜姝望著妹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敏敏，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

"你才十八歲。"

"十八歲也會疼。

疼過了，自然就知道什麼東西不能碰。"

周靜姝眼里掠過一絲心疼："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周敏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

她經歷過的那些事不能說。

前世的執迷、屈辱和死亡，早已經把她對感情的期待磨得干干凈凈。

她不是比別人通透，只是比別人早一步知道，有些深情并不能救命。"

二姐，我只是希望你別再被他們拿捏。"

她輕聲說，"你若還愛霍霆鈞，也不用因為別人的話逼自己立刻放下。

但愛他是一回事，要不要委屈自己是另一回事。

劉家既然先壞了規矩，你就該借這個機會把主動權拿回來。"

周靜姝沉默良久。

她抬手碰了碰額頭厚厚的紗布，眼底那層茫然一點點散開，終于有了一絲微弱卻清醒的光。"

你說得對。

繼續退讓，只會讓他們覺得我永遠會退。"

周敏點頭："所以別急著答應，也別急著拒絕。

讓他們等，讓他們怕。

該想辦法的人不是你，是他們。"

周靜姝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不再像先前那樣絕望。"

敏敏，你真的長大了。"

周敏剛要回答，目光無意間掃過墻上的掛鐘。

十二點四十。

她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

清蒸魚，冬瓜湯，兩個小菜。

還有厲霆早晨那句不帶半點商量余地的——十二點。

她不僅沒有準時回去，甚至已經遲到了整整四十分鐘。

周敏摸出空空如也的口袋，終于想起自己的手提包還落在撞壞的車里，連打電話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周靜姝察覺她神色不對："怎麼了？"

周敏望著墻上的鐘，第一次覺得自己今日可能不是來醫院探病的。

她大概是來提前熟悉住院環境的。

周敏從椅子上彈起來時，膝蓋撞上床邊的小柜子，發出一聲悶響。

周靜姝被她嚇了一跳，剛剛恢復些許血色的臉又白了幾分：“到底怎麼了？”

“我答應了別人，中午回去做飯。”

周敏捂著膝蓋，盯著墻上的掛鐘，心里已經迅速排演完自己被厲霆冷冷看上一眼、扔出厲家、沉進海里，以及第二天港城報紙刊登無名女尸的全部過程。

最後一幕尤其清晰。

她甚至看見報紙角落里那張拍得很不體面的照片。

周靜姝聽得怔住：“就為了做飯？”

“不是為了飯，是為了命。”

周敏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這話不太適合解釋，只好強行補救：“我的意思是，做人要守信用。”

周靜姝顯然沒有相信。

可她頭還疼，情緒也已經耗盡，沒力氣繼續追問，只看著周敏額角已經干涸的血跡，皺眉道：“你先讓醫生看看傷口。”

“只是擦破了一點皮。”

周敏低頭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慢下來：“二姐，剛才說的話，你再好好想一想。

無論退不退婚，都別在現在給霍霆鈞答案。

你越急，他越覺得你舍不得，越有把握讓你接受那個孩子。”

周靜姝沉默片刻，目光落向窗外。

午後的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蒼白的手背上。

那只手從前戴著霍霆鈞送的戒指，哪怕只是試衣、裁布，她也很少摘下來。

如今戒指已經被她取下，安靜地擱在床邊柜上，像一件突然失去了意義的舊物。

“我和他認識這麼多年。”

周靜姝低聲說，“我一直以為，只要兩個人真心相待，婚後總會過得好。

現在才知道，真心未必值錢。”

周敏沒有勸她相信感情。

因為她自己也不信。

“那就收回來。”

她說，“他既然先把婚事拿來談條件，你也可以。

感情歸感情，利益歸利益。

若這樁婚姻還有價值，就讓劉家拿出足夠的誠意；若沒有價值，也沒必要替他保全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