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宴會廳里，水晶燈的光像碎銀子一樣灑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格外清晰。

周敏跟在厲霆身後走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地毯，數上面的花紋。

一條藤蔓，兩朵牡丹，三片葉子。

腳下忽然頓住。

厲霆停了。

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及時剎住腳步，抬起頭。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目光在周敏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回厲霆臉上，嘴角的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七爺，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世釗晃了晃杯里的酒，“您什麼時候開始帶女伴了？”

厲霆沒接話，只側頭看了周敏一眼。

周敏立刻會意，小聲說：“我去那邊看看。”

她指的是靠墻的長桌，上面擺滿了甜點。

厲霆嗯了一聲。

周敏如蒙大赦，快步走向甜品臺。

她其實并不餓，但站在那里總比站在厲霆身邊被人盯著看強。

她拿起一塊巧克力慕斯，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里。

甜的。

又拿了一塊芝士蛋糕。

還是甜的。

她一邊吃一邊偷偷往厲霆那邊看。

王世釗還在說著什麼，旁邊又多了個徐遠志，三個人站在一起，其他人都不敢靠近。

厲霆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宴會廳中央的刀。

周敏收回目光，又叉起一塊提拉米蘇。

——反正也不用我應酬，吃點東西怎麼了。

她正吃得專心，忽然感覺有人靠近。

抬頭一看，是徐遠志。

“鄭小姐，”徐遠志壓低聲音，“七爺說，那邊有位置，您可以去那邊坐著吃。”

周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是靠窗的卡座，位置隱蔽，正好在厲霆的視線范圍內。

她嘴角抽了抽。

——這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吃太多丟人？

但她還是端著盤子過去了。

* * *卡座這邊的視角很好。

周敏坐下後才發現，從這里能看到大半個宴會廳，而宴會廳里的人卻不太容易注意到這個角落。

她繼續吃她的蛋糕，耳朵卻豎了起來。

王世釗的聲音隱隱約約飄過來。

“……七爺，您對那小姑娘，是不是有點意思？”

周敏手里的叉子頓了一下。

厲霆的聲音很淡：“你想多了。”

“那您帶她來干什麼？”

王世釗笑了一聲，“這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短暫的沉默。

周敏屏住呼吸，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盤子里的慕斯。

然後她聽見厲霆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卻清清楚楚地穿過半個宴會廳，落進她耳朵里。

“她身上的鈴鐺聲，很好聽。”

周敏的叉子掉在盤子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猛地抬頭，看見王世釗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鈴鐺聲？”

王世釗皺了皺眉，“什麼鈴鐺聲？”

厲霆沒有說話。

王世釗轉頭看向徐遠志：“你聽見了？”

徐遠志搖了搖頭。

周敏的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腳踝。

那條銀色的腳鏈還戴在那里，鈴鐺冰涼的觸感貼著她的皮膚。

她知道，鈴鐺里的響珠已經被她取出來了。

這條腳鏈，根本不會響。

可是厲霆說他聽到了。

而且，只有他聽到了。

周敏感覺自己的心跳忽然變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她看著遠處的厲霆，他站在水晶燈下，側臉的線條冷硬如刀削。

他正微微偏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認領什麼。

周敏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盤子里的蛋糕，卻再也沒有胃口。

完了。

她在心里默默罵了一句。

這個人，連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鈴鐺聲都能聽見。

她在他眼里，恐怕已經不是“有問題”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