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那個女人沒有欠她什麼。

她卻把厲霆的可怕變成一把刀，抵到了另一個無辜的人身上。

周敏把臉埋進枕頭里，覺得自己大概也在變壞。

被關在這種地方久了，人會先失去自由，再失去體面，最後連自己原本是什麼樣子都記不清。

可一想到厲霆，她又硬下心來。

她只要一次機會。

哪怕只能讓他短時間內不能碰她，也足夠她喘口氣，足夠她想辦法逃出去。

至于之後怎麼向女醫生補償，等她真正有了自由再說。

如果她還能有那一天。

藥物帶來的困意很快壓下來。

周敏蜷在床上睡著了，膝蓋無意識地從被子里露出來。

白皙的皮膚上，一大片淤青已經沉成深紫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厲霆再次進來時，腳步在床邊停住。

他看了那片淤青很久。

三天里，她不是沒有逃過。

最開始趁他去浴室，她赤著腳跑出臥室，才到樓梯口便被攔住。

後來她從陽臺翻出去，膝蓋撞在欄桿上，疼得半天站不起來。

他當時只顧著把人帶回來，沒有注意她傷得這麼重。

厲霆從床頭拿過女醫生留下的藥，坐在床沿。

他的手指碰到她膝蓋時，周敏在睡夢中輕輕顫了一下，下意識把腿往被子里縮。

“別動。”

他按住她的小腿，動作卻比聲音輕得多。

藥膏在掌心化開，帶著淡淡的清涼。

厲霆低頭替她揉開淤血，指腹觸到那片腫脹時，力道一再放輕。

周敏醒來時，最先感覺到的是膝蓋上的涼意。

她睜開眼，看清床邊的人，整個人瞬間清醒。

“你做什麼？”

她猛地收腿，膝蓋撞到他的手，疼得倒吸一口氣。

厲霆扣住她的腳踝：“上藥。”

“我不需要。”

“別亂動。”

“放開我。”

她掙了兩下沒有掙開，索性抓起枕頭砸過去。

枕頭當然傷不到人，只在厲霆肩上碰了一下便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神情冷下來。

“鬧夠沒有？”

周敏忽然不動了。

“你是不是覺得，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我就應該感激你？”

厲霆的手停在她膝上。

“我沒要你感激。”

“那你要什麼？”

她問，“要我像以前一樣，對你笑，對你說謝謝您，對你做飯，哄你高興，然後裝作這三天什麼都沒發生？”

厲霆沒有回答。

“我做不到。”

周敏把自己的腿從他手里抽出來，一點點退到床的另一邊。

明明中間只隔著半張床，她卻像是終于替自己爭出了一條邊界。

“我以前怕你，所以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我叫你七叔，叫你七爺，給你做飯，陪你下棋。

你不高興，我就想辦法哄你。

不是因為我喜歡，是因為我想活著。”

厲霆的眼神徹底冷了。

“繼續。”

“我後悔認識你。”

房間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突然斷了。

厲霆坐在那里，沒有動，只有手中的藥瓶被慢慢捏緊。

周敏知道自己應該停下。

她太熟悉他的表情，越是平靜，越說明怒意已經到了不能再往上的地方。

可有些話壓了太久，一旦開口，就再也收不住。

“如果那天你沒有去鄭家後院，如果我沒有上你的車，沒有來厲家，沒有戴上這條腳鏈，也許我現在已經離開港城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踝。

細小的鈴鐺安靜地垂著，明明沒有響，她卻仿佛又聽見了那種細碎的聲音。

過去她把它當成死亡的提醒，如今才明白，它也是一道鎖。

“我討厭你。”

她輕聲說，“比怕你更討厭。”

厲霆突然把藥瓶放到床頭。

一聲輕響，周敏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因為翟硯深？”

“跟他沒有關系。”

“你為了嫁他騙我，現在告訴我跟他沒關系？”

“沒有他，我也不會愿意留在你身邊。”

厲霆盯著她：“你想留在誰身邊？”

“我誰身邊都不想留。

我想過我自己的日子。”

“你的日子？”

他冷笑了一聲，“回鄭家挨打，還是跟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結婚？”

“那也是我的選擇。”

“選擇錯了呢？”

“錯了我自己承擔。”

“你承擔不起。”

“那也是我的事！”

周敏的聲音驟然拔高，因為用力，嗓子又開始發疼。

她咳了幾聲，眼眶也跟著紅了，卻仍舊死死看著他。

“厲霆，我不是你養的寵物，也不是你買來的東西。

你送我珠寶，送我鋪子，救過我，幫過我，這些我都記得。

可這些不能換走我的人生。”

厲霆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擋住床邊的燈光，周敏整個人被籠在陰影里。

她本能地往後縮，後背碰到床頭，再沒有地方可退。

厲霆垂眼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的人生？”

“是。”

“從今天起，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