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周敏，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我是厲家長子，是厲霆的親大哥！

」「初初還是你的親生女兒。

」周敏盯著他，「你把她送給孫裕鑫的時候，想過她姓厲嗎？

她被關在地下室，撞得滿頭是血的時候，你這個父親在哪里？

她被帶上私人游艇，寧愿跳海也不肯受辱的時候，你又在哪里？

」厲霆銘嘴唇動了動，強撐著道：「那都是何美玲和李家做的，我根本不知情！

」「你不知情，所以就沒有錯？

」「我已經說過，我只是讓他們替她找一門婚事！

」周敏竟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被逼迫也只是婚事。

被當成一件東西送給別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她俯身撿起那只塑料瓶，重新扔到他腳邊。

「那今天，也不過是替你找幾個人。

大哥應該不會介意。

」厲霆銘的臉徹底失去血色。

他忽然轉向厲霆：「老七！

你就看著這個瘋女人胡來？

厲家若傳出這種丑聞，你以為你臉上有光？

」厲霆站在周敏身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得近乎冷酷。

「她想做什麼，我替她兜底。

」「你瘋了！

」「你昨天就知道。

」厲霆銘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弟弟。

周敏站起身，對那幾個人道：「帶進去。

」幾人立刻上前。

厲霆銘本能地後退，後腰撞上桌角。

他抄起桌上的擺件砸過去，被阿勇一把扣住手腕。

擺件落在地上，碎裂聲短促而刺耳。

「放開我！

」他拼命掙扎，昔日端著的威嚴頃刻間蕩然無存，「老七，我是你大哥！

你敢讓他們碰我，厲家上下都不會放過你！

」沒人回答。

他又看向周敏，語氣終于從命令變成了急迫：「若初的事我可以補償！

你要錢，要產業，我都可以給！

你不是已經拿了李家的資產嗎？

還不夠是不是？

」周敏望著他，只覺得荒謬。

直到這一刻，厲霆銘依然以為世上的一切都能用利益衡量。

女兒的恐懼、絕望和清白，在他眼里或許也只是一筆可以補償的損失。

「我不要你的錢。

」她說，「我要你記住她受過什麼。

」厲霆銘被拖向書房。

他的鞋跟在地磚上磨出凌亂的聲響，手指死死扣住門框，卻很快被一根根掰開。

「周敏，你這個毒婦！

你不得好死！

」周敏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書房門關上前，她只說了一句話。

「這惡果，輪到你吃了。

」門鎖落下。

最開始，里面傳來的還是厲霆銘的怒罵。

他報出自己的身份，威脅每一個人，許諾只要放他出去，便給他們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沒人理會。

怒罵漸漸變成慘叫。

客廳里的人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周敏坐回椅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她以為自己會痛快。

在腦海里設想這一幕時，她確實痛快。

她恨不得把厲若初遭遇過的一切都十倍百倍地還回去，讓所有把她當成物件的人知道，疼痛不會因為落在一個弱女子身上，就變得無足輕重。

可真正聽見門後的聲音，她想起的卻不是厲霆銘。

是厲若初。

那個總是坐在窗邊，連說話都很輕的女孩。

她遞出未繡完的牡丹時，眼睛里曾有過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說等繡好了，要和周敏做一對一樣的錢包。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以後。

可周敏沒有護住她。

書房里的咒罵變成了求饒。

「周敏……我錯了……讓他們停下……」她垂著眼，一動不動。

厲霆站到她面前，替她擋住了書房門的方向。

「不想聽就出去。

」「不。

」周敏道，「初初那時候沒有人替她關上門，也沒有人帶她走。

我憑什麼聽不下去？

」厲霆看了她許久，最後沒有再勸，只握住她冰涼的手。

天完全黑下去時，周敏才起身。

書房里已經沒有罵聲，只剩斷斷續續的哀求。

她沒有進去看，也沒有叫停。

「三天。

」她對徐遠志說，「讓他活著。

」徐遠志低聲應下。

回厲家老宅的路上，周敏一句話也沒有說。

車窗外的燈影不斷掠過她的臉。

她看起來很平靜，手卻一直攥著衣角，直到布料皺成一團也沒有察覺。

厲霆沒有逼她說話，只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松開，握進掌心。

厲家老宅比往日更安靜。

厲若初失蹤後，她房里的東西都保持著原樣。

窗簾只拉開一半，桌面上放著幾本舊書，茶杯里早已沒了溫度，仿佛主人只是臨時離開，很快便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