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厲霆在她身旁落座。

車門合上，狹窄的後座立刻讓她生出一種重新被關回籠中的錯覺。

她往車窗邊挪了挪，試圖給兩人之間留出一條安全距離。

下一秒，厲霆伸手把她拽了回來。

“坐那麼遠做什麼？”

“方便看風景。”

“我不好看？”

周敏沉默了。

這個問題實在很難回答。

說不好看，是睜眼說瞎話；說好看，又像某種危險的邀請。

她謹慎思考數秒，決定保持沉默。

沉默雖不能解決問題，至少不容易增加新問題。

車駛出鄭家所在的街道，轉入主路。

港城午後的陽光落在車窗上，街邊招牌和行人被速度拉成一片晃動的顏色。

周敏望著外面，腦子里卻全是怎樣說服翟硯深提前婚期。

翟硯深會答應嗎？

他需要她替自己擋住家中催婚，也需要維持表面的體面。

婚期提前對他未必有壞處。

至于張麗紅，經過今日那一場，短時間內大概不敢再來找她。

只要她把利弊擺清楚，這件事并非沒有可能。

她想得專注，沒有注意到厲霆的視線落在了她腳踝上。

今天她穿著一雙淺色低跟鞋，裙擺在膝下，銀質的鈴鐺腳鏈露出一小截。

車身偶爾顛簸，腳鏈跟著輕晃，卻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厲霆看了很久，忽然問：“鈴鐺怎麼不響了？”

周敏心頭一跳。

她低頭看去，故作自然地道：“響珠取掉了。”

“什麼時候取的？”

“前幾天。”

“為什麼？”

“太吵。”

她早已想好理由，“走一步響一下，晚上翻身也響，睡不好。”

厲霆沒有說話。

周敏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好補充：“腳鏈取不下來，我就想辦法把里面的響珠弄出來了。

若您不高興，我可以再裝回去。”

他說：“不用。”

周敏悄悄松了口氣。

厲霆卻仍看著那幾顆空掉的銀鈴。

車廂里沒有鈴聲。

從鄭家出來後，一聲都沒有。

可他分明聽見了。

很輕，很遠，時斷時續。

就在她坐近時，那聲音又清晰了一些，仿佛并不是來自腳鏈，而是從她身體深處傳出來。

厲霆的目光一點點沉下去。

周敏察覺到他的異樣，警惕地將裙擺往下拉了拉：“怎麼了？”

“沒什麼。”

他收回視線，手指卻緩慢地摩挲了一下尾戒。

周敏不信。

厲霆說“沒什麼”的時候，通常代表事情很大，只是暫時不準備告訴她。

她恨不得立刻檢查腳鏈，卻又怕動作太明顯，只能把腳踝悄悄藏到座椅下。

她不知道，那點自以為隱蔽的動作全落進了厲霆眼里。

他沒有拆穿。

車在尖沙咀新世界商場外停下。

周敏跟著厲霆下車，才發現徐遠志也帶著人遠遠跟在後面。

商場入口人來人往，自動門開合時送出涼爽的冷氣。

厲霆一出現，附近說話的聲音像是自然低了一層。

有人認出了他，卻沒人敢上前。

周敏走在他身側，只覺得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放慢腳步，想與他拉開一點距離。

厲霆沒有回頭，只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跟緊。”

“我不會走丟。”

“你會跑。”

周敏無話可說。

一個有過逃跑記錄的人，在信譽方面確實不占優勢。

厲霆沒有說明為什麼帶她來這里，也沒有表現出明確要買什麼的意思。

他只是帶著她往里走，偶爾看一眼兩側的店鋪。

周敏幾次想問，最後都忍住了。

反正問了也未必有答案。

經過一家女裝店時，里面突然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周敏腳步一頓。

“啪”的一聲過後，又是一聲。

店內原本挑衣服的客人紛紛避開，幾個店員站在旁邊，想勸又不敢勸。

靠近試衣區的位置，一個穿著樸素的年輕女孩踉蹌著後退，半邊臉迅速紅了起來。

她面前站著許菀柔。

許菀柔手里拎著一件淺色裙子，裙擺上沾了一小片污跡。

她像是還不解氣，抬手又要打，被身旁的人輕輕攔了一下。

“算了。”

許菀寧站在一旁，語氣溫柔，眼神卻冷淡，“讓她賠了衣服，別耽誤時間。”

許菀柔甩開她的手：“這麼便宜放過她？

她弄臟的是我的衣服，還敢勾引韓逸飛。

今天不教訓她，她真當什麼人都能往上攀。”

年輕女孩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沒有勾引他。

是他先來跟我說話，這件衣服也不是我弄臟的。”

“不是你，難道是我自己弄的？”

“我剛才一直在整理衣架，根本沒有碰到你。”

“還敢頂嘴！”

許菀柔揚起手。

周敏終于看清了那個女孩的臉。

陳佩珍。

這個名字和許多支離破碎的前世記憶同時浮上來。

後來震動港城的真假千金風波里，眼前這個衣著普通、被人當眾扇耳光的女孩，才是許家真正流落在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