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店里靜了一瞬。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提高聲音，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

可厲霆錚忽然想起，她是真的開過槍，也是真的親手殺過人。

她不是在嚇唬他。

“你敢殺我？”

他的語氣里終于多了一絲不確定，“我是厲霆的親哥哥。”

“親哥哥惦記他的妻子和產業，還趁他不在帶人逼上門。”

周敏看向他，“我替他清理門戶，他回來也許還會夸我。”

厲霆錚的眼角跳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神情又慢慢松下來：“回來？”

這兩個字被他說得意味深長。

周敏心里那根始終沒有放松的線，倏地繃緊。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厲霆錚看著她，“只是勸弟妹別把希望都放在一個回不來的人身上。”

阿勇的臉色驟然變了。

周敏站起身：“你再說一遍。”

厲霆錚捕捉到她一瞬間的失態，仿佛終于找到了能刺痛她的地方，笑意重新浮上來：“七弟走之前沒告訴你嗎？

看來你在他心里，也沒有外面傳得那麼重要。”

“他在哪里？”

“你不是說他出差？”

“我問你，他在哪里。”

厲霆錚仍在笑。

周敏從阿勇腰間抽出槍，抬手便扣下扳機。

槍聲震得玻璃微顫。

厲霆錚的大腿濺出血，整個人踉蹌著跪了下去，手杖滾到一邊。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傷口，臉上的笑終于消失。

“周敏！”

“下一槍是你的頭。”

她握槍的手很穩，“厲霆去了哪里？”

厲若謙看著這一幕，連求救都忘了。

剛才還被他當作靠山的六叔，此刻跪在血泊里，和他并沒有什麼不同。

厲霆錚喘著氣，額頭迅速滲出冷汗：“你殺了我，就永遠別想知道。”

“那你最好說快一點。”

“他不是出差。”

周敏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去治病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阿勇猛地抬槍，槍口對準厲霆錚：“六爺，閉嘴。”

這一聲太急，也太重。

周敏緩緩轉頭看向阿勇。

阿勇的槍仍舉著，目光卻沒有與她相接。

厲霆錚忍著疼笑起來：“怎麼，怕她知道？

七弟瞞得這樣辛苦，你們這些忠心的狗，當然也不敢讓她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閉嘴！”

阿勇手背青筋繃起。

周敏腦中卻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楚。

厲霆去治病，是連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阿勇知道，證明此事只在厲霆最親近的人之間流轉。

可厲霆錚也知道。

他為什麼知道？

除非厲霆身邊有人把消息遞給了他。

能夠知道治療安排的人，必然離厲霆很近。

近到可以掌握他的行蹤，近到也許能在最危險的時候動一點手腳。

厲霆現在生死不明，而那個人還藏在他身邊。

周敏忽然覺得手腳發冷。

她以前總嫌厲霆管得太多，嫌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著，仿佛整個港城沒有什麼能逃過他的眼睛。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再嚴密的保護，只要從里面裂開一條縫，就足以要一個人的命。

“消息是誰給你的？”

她問。

厲霆錚臉色微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厲霆去治病，卻不知道地點，否則你今天不會來試探我。”

周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給你消息的人只告訴你，他可能回不來。

你等了幾天，沒有等到確切死訊，所以帶厲若謙過來。

一來試我知不知道真相，二來想趁亂拿走航運線。”

厲霆錚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點變化已經足夠。

周敏盯著他：“六哥，你把厲若謙帶來，不是為了替他報仇，只是因為他蠢，死了也沒人可惜。

若我軟弱，你就借他的名義搶產業；若我發難，你便把他推出去送死。

你倒是算得很明白。”

地上的厲若謙愣住了。

他緩慢地看向厲霆錚，腫脹的臉上浮出茫然，繼而變成恐懼。

“六叔……”厲霆錚沒有看他。

這一刻，答案已經很明顯。

“把那個人說出來。”

周敏道。

厲霆錚咬緊牙關：“你以為我會怕你？”

“你不說也沒關系。”

她低頭看著他，“我會一個一個查。”

“你敢動我，厲家不會放過你。”

“厲家若真在意你，上次厲霆折斷你手指時，他們就該來了。”

厲霆錚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至極。

周敏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阿勇。”

“少夫人。”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