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 约 1199 字
厲若初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亮，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你騙我。”
她說，“你臉上的印子還在。”
“那是被蟲子咬的。”
“你騙我。”
厲若初又說了一遍，眼淚掉得更兇，“我看到了，是二姐打的，她讓保鏢拿棍子打你，你趴在地上，我跑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你趴在地上，背上全是血——”“若初。”
周敏打斷她，雙手捧住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聽我說。
你跑出去，你找了爺爺，你救了我們的命。
你做到了。
你兩年沒有出過這個房間，但你為了救我，你跑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勇敢？”
厲若初怔怔地看著她。
“我勇敢？”
“勇敢。”
周敏說，“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一百倍。”
厲若初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一次，她哭得不是那麼絕望了。
她抱著周敏，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
“立秋，我怕。”
“怕什麼？”
“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辦法承諾什麼。
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港城待多久。
她只是把厲若初抱得更緊了一點。
“不會的。”
她說，“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厲若初從她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貓。
“真的？”
“真的。”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聲音。
下雨了。
周敏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細細密密的雨絲，忽然站起來，拉起厲若初的手。
“走。”
“去哪兒？”
“外面。”
厲若初愣住了：“外面？
下雨了——”“下雨了才好。”
周敏拉著她，推開房門，跨過門檻，走進雨里。
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像無數根細細的針。
周敏抬起頭，讓雨水打在臉上，打在閉著的眼睛上，打在那道還沒有完全消退的巴掌印上。
她回過頭，看著站在廊檐下猶豫的厲若初。
“若初，你信我嗎？”
厲若初看著她，咬著下唇，然後點了點頭。
“信。”
“那就下來。”
厲若初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腳，邁出了廊檐。
雨水落在她臉上，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然後，站住了。
“涼嗎？”
周敏問。
“涼。”
“舒服嗎？”
厲若初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舒服。”
周敏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厲若初的手，忽然朝後院的空地走去。
“你干什麼？”
“跳舞。”
“跳舞？”
厲若初瞪大了眼睛，“在雨里？”
“對，在雨里。”
周敏轉過身，一只手握著厲若初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後腰上，開始帶著她，一步一步地轉圈。
沒有音樂。
沒有節奏。
只有雨聲，和腳踝上的鈴鐺聲。
叮鈴。
叮鈴。
鈴鐺每響一聲，厲若初就笑一下。
她的笑聲在雨里炸開，像是封存了很久很久的煙花，終于等到了一個縫隙，不管不顧地沖了出來。
周敏帶著她轉圈，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裙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沉甸甸的，但她們不管。
她們只是轉，只是笑，只是讓雨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敢，都沖走。
“立秋！”
厲若初忽然喊她的名字，聲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脆，“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周敏停下來，看著她。
雨水順著她的頭發淌下來，順著她的睫毛淌下來，順著她的下巴淌下來。
但她笑得那麼燦爛，燦爛得像是這輩子從來沒有受過傷。
“若初。”
周敏說，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好好活著。”
厲若初的笑容凝了一下。
“你答應我，好好活著。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別人怎麼說你，你都要好好活著。
女人的清白不在胯下，在自己心里。
你只要覺得自己干凈，你就是干凈的。”
厲若初看著她，雨水從她的眼角滑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答應你。”
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我答應你，好好活著。”
她伸出手，勾住周敏的小指。
“拉鉤。”
周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拉鉤。”
兩只小指在雨里勾在一起，然後松開。
周敏重新握住她的手，又開始轉圈。
鈴鐺聲在雨里，一聲接一聲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