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厲霆看見了，語氣不自覺地放緩。

“那個女人是厲氏集團的員工。

她在茶水里動了手腳，想讓我發病，又拿東西襲擊我。”

床上的人仍舊緊皺著眉。

“她先動手。”

厲霆停了一下，“我殺她，是反擊。”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依舊沒有多少溫度。

生與死在他的世界里向來簡單，誰先亮出惡意，誰便該承擔結果。

可周敏不是他。

她會因為一具尸體發抖，會因為自己險些被掐死而高燒不退。

她想活著，甚至把這三個字說得比任何愿望都認真。

厲霆低頭看著她，終于說：“我沒想殺你。”

周敏的眼淚又從眼角滑下來。

“你闖進來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淚。

指腹碰到她滾燙的臉，停留了很久。

“後來聽見鈴鐺聲，我認出你了。”

她的呼吸仍然急促，卻不再拼命向後躲。

厲霆看著她漸漸松開的眉心，第一次覺得解釋似乎也沒有那麼令人厭煩。

“你是周敏，也是立秋。”

他把她用來喚醒自己的話，原樣還給她。

“不會有人殺你。”

周敏的手指動了動，碰到他的手背。

厲霆反手握住，沒有用力，只是讓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這次是我失控。”

這幾個字說得很慢。

他一生極少承認錯誤，更沒有向誰低過頭。

可床上的人聽不聽得見，他都必須說下去。

“對不起。”

周敏的呼吸忽然一頓。

厲霆俯身靠近她，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不會再掐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敏攥緊的手終于松開。

她不再求饒，身體也不再發抖，只是疲憊地陷進枕頭里。

厲霆按鈴讓喬承遠進來。

溫度計重新放好，幾分鐘後取出。

“三十九度二。”

喬承遠看了一眼，又看向厲霆，“開始退了。”

厲霆沒有說話。

喬承遠心里卻松了一大口氣。

溫度能降，至少說明這條命暫時保住了，順便也保住了他的。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以下。

周敏出了一身汗，睡衣和長發都被浸濕，臉上的潮紅也漸漸褪去。

喬承遠確認她沒有其他危險，才道：“最好給她擦洗一下，換掉濕衣服。

高燒剛退，別再著涼。”

厲霆嗯了一聲。

喬承遠原本以為他會讓人來照顧，收拾好藥箱後等了片刻，卻見厲霆已經俯身抱起周敏，徑直走向浴室。

喬承遠默默移開視線。

他現在已經不想猜這位七爺究竟還有多少原則可以為周敏打破。

猜多了容易顯得自己見識太少。

浴室里很快騰起溫熱的水汽。

厲霆把周敏放進浴缸，手臂始終托著她的後背。

她還沒有完全清醒，身體軟得沒有一點力氣，靠著浴缸邊緣便會往下滑。

他只好讓她靠在自己懷里。

溫水漫過肩頭，洗去她身上的冷汗。

厲霆的視線落在她脖頸上，那圈指痕被熱氣熏過，顯得更加刺目。

他伸手碰了一下。

周敏忽然驚醒。

她睜眼時，神智還有些模糊。

浴室的燈光，溫熱的水，還有近在咫尺的胸膛，都讓她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她看清厲霆的臉。

辦公室里那雙空洞的淺灰色眼睛瞬間與眼前重疊。

周敏猛地推開他。

水花濺出浴缸，她不顧虛弱的身體拼命往後退，後背撞上冰涼的邊緣。

喉嚨被掐傷，她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一邊咳一邊躲。

“別碰我……”厲霆沒有再靠近。

他坐在浴缸另一端，任由水從襯衣上往下滴。

“清醒了？”

周敏警惕地看著他，手指緊緊抓住浴缸邊緣。

她的記憶一點點回來，血泊、尸體、窒息，還有門外始終沒有出現的徐遠志。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厲霆看著她：“我發病了。”

周敏沒有說話。

“認不出你。”

這句話她似乎聽過。

昏迷的時候，有個聲音一直在耳邊解釋，告訴她辦公室里的女人先動了手，告訴她沒人會殺她。

她原以為那也是夢。

“那個人……”周敏開口，喉嚨疼得厲害，“死了嗎？”

“死了。”

厲霆沒有隱瞞。

周敏的手指一緊。

“她在您的茶水里做了手腳？”

“嗯。”

“還想殺您？”

“嗯。”

周敏垂下眼睛。

她知道厲霆沒有必要騙她。

辦公室里的確有一樣東西落在那名員工手邊，可她當時太害怕，根本沒看清是什麼。

如果對方先下手，厲霆的反擊或許有理由。

可理由并不能抹去她脖子上的傷。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