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灑在厲家老宅的青石板上。

周敏提著繡箱，準時來到了厲若初的住處。

推開門，房間里依然昏暗得如同黑夜。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久不見陽光的霉味。

厲若初蜷縮在寬大的沙發里，像一只受驚的貓，眼神空洞地看著地毯上的花紋。

“若初，我來了。”

周敏輕聲打招呼，沒有去開燈，也沒有去拉窗簾。

她知道，對于厲若初這種將自己封閉了兩年的人來說，強行把她拉進陽光里，只會適得其反。

她走到厲若初身邊坐下，打開繡箱，拿出一個已經繃好綢布的繡繃，以及一盒色彩斑斕的絲線。

“今天，我教你雙面繡。”

周敏拿起一根極細的繡針，穿上銀灰色的絲線，手腕翻轉，針尖在綢布上穿梭。

她的動作極快，卻又極穩。

不過片刻，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便在綢布正面成型。

“你看。”

周敏將繡繃翻轉過來。

厲若初的目光終于從地毯上移開，落在了繡繃上。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

綢布的背面，竟然是一朵完全盛開的紅梅，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線頭，仿佛兩幅完全不同的畫作被奇跡般地縫合在了一起。

絲線在指尖翻飛，周敏的手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她用的是最傳統的“平針”與“套針”結合，每一針的間距都精確到毫米。

銀灰色的絲線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而翻轉過來後，那大紅大紫的絲線卻如同烈火般灼人。

厲若初看得入了神，她伸出蒼白的手指，想要觸碰那朵紅梅，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弄壞了這精美的藝術品。

“別怕，它沒那麼脆弱。”

周敏輕笑著，主動將繡繃遞到她手里。

指尖相觸的瞬間，周敏感覺到厲若初的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怎麼做到的？”

厲若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久違的好奇。

“這叫雙面異色繡。”

周敏輕聲解釋，手指輕輕撫過繡面，“我媽媽以前是鄉下最好的繡娘。

她告訴我，刺繡就像做人，表面上看著光鮮，背地里也要經得起推敲。

哪怕沒人看到背面，自己心里也要有一桿秤。”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若初，陽光不會傷害你。

它只會讓繡線更亮，讓你看清每一根絲線的紋理。”

厲若初沉默了。

她看著周敏手中那朵紅梅，又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窗戶。

良久，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的手放在厚重的窗簾邊緣，手指微微顫抖。

周敏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用目光給予她力量。

終于，厲若初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拉開了窗簾。

“嘩啦”一聲，金色的陽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入，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是無數跳躍的精靈。

厲若初被刺得瞇起了眼睛，但她沒有躲閃。

她站在陽光里，蒼白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絨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淺、卻極真實的笑意。

“周敏。”

她轉過頭，聲音里帶著一絲輕快的釋然，“這朵梅花，等我繡好了，送給你。”

周敏的眼眶微微一熱。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朵梅花，更是厲若初向她、向這個世界重新敞開的心門。

“好，我等著。”

收拾好繡箱，周敏走出房間，準備去主屋向厲老爺子復命。

然而，剛走到走廊盡頭，她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厲霆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和那道舊刀疤。

他靠在雕花的廊柱上，指間夾著一根明明滅滅的香煙，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不知道他在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周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你倒是能讓她開門。”

厲霆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周敏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繡箱的提手。

她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又在這個男人的掌控范圍內，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