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會。”

她沒有粉飾，“有些人做了父親，也不一定懂得怎麼愛孩子。

血緣能決定我們從哪里來，卻不能保證我們會被好好對待。”

“那你不難過嗎？”

“以前難過。”

周敏低頭疊著毛巾，“後來想明白了。

不期待，就不會一直失望。

他不喜歡我是他的事，我得好好活著，是我的事。”

厲若初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捏緊衣角。

周敏看見了，卻沒有立刻點破。

她把繡繃拿出來，重新繃好那塊未完成的綢布：“今天我們學收針。

收針做得不好，正面看不出來，背面卻會亂成一團。”

厲若初在她身邊坐好：“就像人嗎？”

“什麼？”

“別人只看正面。”

她低聲道，“背面亂成什麼樣，沒人關心。”

周敏手中的針停了一下。

“那我們就自己整理。”

她把線遞過去，“不用為了給別人看。

只是讓自己以後翻到背面時，不會被那些亂線纏住。”

厲若初接過針，神情漸漸安定下來。

兩人才繡了沒多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厲若初肩膀一顫，針尖立刻扎進手指。

周敏皺眉抬頭，看見厲若琳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她顯然來得匆忙，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一進門便盯住厲若初，冷笑道：“原來你真的在學刺繡。”

厲若初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周敏身邊靠了靠。

周敏抽了張紙巾，先按住她出血的指尖，才抬頭道：“進別人房間之前，應該敲門。”

厲若琳像是這才注意到她：“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教我規矩？”

“我是厲老爺子請來給若初上課的老師。”

“老師？”

厲若琳嗤笑，“一個名聲爛透的鄭家私生女，也配來厲家當老師？”

周敏神情沒變：“我配不配，由請我的人決定。”

厲若琳被堵得一噎，隨即把怒火全轉向厲若初：“難怪爺爺今天夸了你半個小時。

你自己沒本事，就找個外人來哄他開心。

厲若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東西？”

厲若初的手指開始發抖。

周敏握住她的手：“別聽。”

“為什麼不聽？”

厲若琳上前一步，“我說錯了嗎？

她把自己關在這里兩年，害得整個厲家被人在背後笑話。

一個被人糟蹋過的女人，居然還有臉活著。”

厲若初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她像被人重新推回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呼吸急促，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周敏站起來，擋在她面前：“出去。”

厲若琳不但沒走，反而伸手推了周敏一把：“你讓誰出去？”

周敏後退半步，腰撞到桌角。

繡繃落在地上，剛剛理好的絲線散了一地。

厲若琳看著厲若初，字字惡毒：“你若還有一點羞恥心，就該早點去死。

活著浪費厲家的米，死了還能少給家里丟一點臉。”

啪！

耳光聲清晰地響在房間里。

厲若琳偏著臉，徹底愣住。

周敏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掌心發麻，胸口的怒火卻沒有因此消下去半分。

“你敢打我？”

厲若琳不可置信地轉過臉。

“打的就是你。”

“周敏，你找死！”

厲若琳抬手撲上來。

周敏抓住她的手腕，順勢往外一扭。

厲若琳疼得尖叫，身體也跟著轉過去。

周敏畢竟還病著，力氣不算大，只能借著對方失去平衡的瞬間把人往門外推。

“厲若琳，出身好不是你傷害別人的資格。

若初受過傷，不代表她有錯。

真正應該羞恥的，是傷害她的人，還有你這種明知她痛在哪里，卻偏要往傷口上踩的人。”

“你放開我！”

周敏把她推出門外，迅速關門反鎖。

門外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響起瘋狂的拍門聲。

“周敏，你給我開門！”

“你敢在厲家打我，我今天一定弄死你！”

周敏背靠門板，胸口急促起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後知後覺地發現指尖也在發抖。

她當然害怕。

這里是厲家，厲若琳是厲家的小姐，而她只是一個拿錢來上課的外人。

那一巴掌打下去很痛快，後果卻絕不會像打完就算那麼簡單。

可若讓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打。

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周敏轉過身，看見厲若初蜷縮在椅子里，雙手緊緊抱著自己。

她眼神空洞，仿佛外面每一句辱罵都變成了繩子，將她重新捆回兩年前。

周敏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若初，看著我。”

厲若初搖頭：“她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