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246 章 · 约 1368 字
年幼的她趴在桌邊,一遍一遍追問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母親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壞話。
原來那并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值得維護。
只是因為母親舍不得讓她知道,自己的出生究竟伴隨著怎樣的屈辱。
“你毀了她一輩子,卻連一句道歉都不肯給她。
你有什麼資格說是我父親?”
周崇駿的嘴唇動了動:“你母親自己想不開,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沒有讓她去死。”
這一句話落下,周敏眼底最後一點克制也碎了。
她猛地用槍撞向他的額角。
周崇駿慘叫一聲,整個人跌倒在地。
額角立刻滲出血來,他捂著傷口,驚恐地往後挪。
“住手!”
周秉璋厲聲道,“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那我媽呢?”
周敏轉頭問他,“她被逼死的時候,您在哪里?”
周秉璋臉色鐵青:“我保下了你。
若不是我,你根本沒有機會出生。”
“所以我該感激您?”
“我沒有這麼說。”
“可您就是這麼想的。”
周敏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您覺得保住我,已經是對我媽天大的恩德。
至于她遭了什麼罪,受了多少侮辱,都不重要。
因為她只是個沒有依靠的女人,因為她生下來的不是蘇家需要的男孩。”
周秉璋張口想反駁,卻沒能立刻說出話。
那一瞬的遲疑,讓周敏的眼淚落得更兇。
“如果我是男孩呢?”
她問,“如果我能替蘇家傳宗接代,您當年還會讓我們母女留在那里嗎?
您會不會把我帶來港城,會不會逼周崇駿認下我?”
“敏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
她終于失控地喊了出來。
“您明明知道他做了什麼,卻幫他遮掩。
您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媽不要臉,是她爬上少爺的床,是她用孩子賴上蘇家!
您保下的不是我,是蘇家的血脈。
後來發現我是個女孩,這點血脈也就不值錢了,對不對?”
周秉璋的手壓在拐杖上,指節一寸寸泛白。
餐廳里靜得只剩周敏急促的呼吸聲。
于滿倉低著頭站在角落,滿臉愧疚。
他想起當年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做事的女人,想替她說句公道話,可到了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太遲。
厲霆從始至終沒有阻止周敏。
他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臉上沒有多余的情緒,只在她哭得身體發顫時,緩緩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他在等。
等她愿意靠近,而不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強迫她接受安慰。
可是周敏終于撐不住了。
她握槍的手緩緩垂下,回頭看向厲霆。
那一眼里的茫然太重,像一個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發現腳下的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厲霆。”
她只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便啞了。
厲霆走過去,將她抱進懷里。
周敏起初還僵著,額頭抵住他的胸膛,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西裝。
那條仙鶴領帶被她抓得皺起,失去了平日的整齊,他卻連看也沒有看一眼。
“她是為了我才死的。”
周敏說,“她怕拖累我,怕那些事毀掉我。
她到最後都在保護我。”
她每說一個字,呼吸就亂一分。
“她明明那麼恨他,卻一直跟我說,他只是有自己的苦衷。
她不想讓我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不想讓我覺得自己不該出生。
她把所有難聽的話、所有屈辱都留給了自己。”
厲霆的手落在她後腦,掌心安靜而有力。
“不是你的錯。”
“如果沒有我,她本來可以走的。”
周敏閉上眼,眼淚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衣,“她可以嫁給劉志強,可以去海外,可以過完全不同的人生。
就是因為有了我,她被困在那里。
後來她連活下去都不敢……”“周敏,看著我。”
厲霆低聲打斷她。
她沒有抬頭。
他便俯身,一手托起她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
“害她的人就在這里。
該承擔罪責的人也在這里。”
厲霆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餐廳的人都聽得清楚,“你可以恨,可以報仇,可以把他們欠她的全部討回來。
但你不能替兇手懲罰你自己。”
周敏眼睫一顫。
“她保護你,不是為了讓你活下來以後,一遍遍問自己為什麼出生。
她既然不肯讓你恨自己,你就別辜負她。”
“可是她已經死了。”
“所以替她討債。”
厲霆看著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血債,血償。”
周敏臉上的淚還沒有干,眼神卻一點點變了。
方才那些幾乎將她淹沒的悲傷并沒有消失,只是沉了下去,沉到最深處,變成了另一種更鋒利的東西。
她從厲霆懷里退開。
這一次,他沒有攔她。
周敏重新舉起槍,對準了正試圖悄悄爬起來的周崇駿。
一聲槍響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