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丟掉又實在可惜。”

文韻琳稍稍提起裙擺，“你能不能替我看看，有沒有辦法改一改？”

“現在嗎？”

“不是現在。

今晚改成你這樣，我可沒有你這雙腿。”

文韻琳說得坦然，自己先笑了，“我想宴會後把衣服送給你。

你若能改，我按定制禮服的價格付錢。

若不能改也沒關系，你只管告訴我。”

周敏怔了一下。

她下意識又看向那片酒漬。

污跡靠近裙擺內側，可以拆去原有裝飾，加一層同色薄紗做漸變疊褶，也可以沿著酒漬的位置鋪一片暗紋刺繡。

淺金色不宜用太重的花樣，若繡細枝與小片花瓣，再把圖案向另一側延伸，非但能遮住污跡，還會比原版多出獨一無二的細節。

辦法不止一個。

而這件事里，更不止一條裙子。

港城這些太太小姐參加宴會多，衣柜里的禮服也多。

越昂貴的禮服越嬌貴，沾一點酒，勾一根絲，或者款式過了季，往往就只能壓在箱底。

她們未必在乎一條裙子的錢，卻會在乎裙子是否獨一無二，是否還能體面地穿出去。

若有人專門替她們修改舊禮服，把不能再穿的衣服改成新的樣式呢？

設計費，手工費，刺繡費，全都可以分開算。

她甚至不必一開始就租很大的店面，只需要一間工作室，一張足夠寬的裁剪桌，再找兩個手藝可靠的人。

文韻琳若滿意，便是最好的活招牌。

豪門太太的圈子看似大，實際上一條消息傳得比誰都快。

周敏越想，心跳越快。

這不是一次臨時幫忙。

這是生意。

是真正屬于她、不必看鄭家臉色，也不用等別人施舍的生意。

“鄭小姐？”

文韻琳見她沒回答，以為她為難，“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

周敏立刻回過神，“這片污跡不算嚴重，應該能改。

只是我要先看過整條裙子的剪裁和內襯，才能確定最後的方案。”

“沒問題。”

“我可以先畫兩到三種修改稿，您選定以後我再動手。

不過禮服修改和普通縫補不同，一旦拆線，有些地方就不能完全恢復，所以動手前我會把可能出現的問題都告訴您。”

文韻琳聽得更加滿意。

她原先只是見周敏把一條毀掉的禮服改得驚艷，臨時起了念頭，如今聽她說得細致，才真正覺得這事可以交給她。

“好。

明天我讓人把裙子送去給你。

費用你不必替我省，只要改得好看。”

周敏壓住幾乎要浮到眼底的笑意：“謝謝您信任我。”

“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文韻琳看著她，忽然感慨，“我以前見過你幾次，那時候只覺得你年紀小，不懂事。

現在看來，傳言果然不能全信。”

周敏想起從前那個一門心思追在霍霆鈞身後、恨不得把尊嚴也踩進泥里的自己，倒沒有覺得難堪。

那確實是她。

可那是死過一次以前的她。

“人總要長大的。”

她輕聲說。

“說得也是。”

文韻琳笑起來，“那我們就說定了。”

周敏點頭。

她正想問該把衣服送到哪里，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忽然從身後罩下來，蓋住了她裸露的肩，也將大半截裙子遮得嚴嚴實實。

熟悉的氣息隨之落下。

周敏的後背瞬間僵住。

文韻琳臉上的笑意也停了停。

厲霆站在周敏身後，一只手替她攏住西裝領口。

他的神情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情緒，只有落在她裙擺上的目光冷得厲害。

“聊完了？”

周敏抓住險些滑落的外套：“還差一點。”

“現在完了。”

“可是文夫人——”“禮服明天送過去。”

厲霆看向文韻琳，“費用照她說的算。”

文韻琳在港城見過不少強勢的人，卻很少有人能把一句普通的話說得像最終決定。

她看看厲霆，又看看被西裝裹住的周敏，很識趣地沒有多問。

“那就不打擾了。”

她含笑道，“鄭小姐，明天見。”

周敏只來得及回一句“明天見”，手腕便被厲霆扣住。

他的掌心很熱。

不是正常的溫度。

周敏剛要細想，人已經被他帶著往外走。

她穿著高跟鞋，步子沒有他大，只能一手抓緊外套，一手被他握住，近乎小跑地跟在後面。

“七叔，慢一點。”

厲霆沒有理她。

沿途的賓客紛紛讓開。

方才落在周敏身上的驚艷目光，此刻全變成了意味不明的探究。

她幾乎能想象明天港城會傳出多少個版本，或許她只是剪短了一條裙子，傳到最後就會變成她當眾穿著半條裙子勾引厲家七爺。

豪門圈子的流言一向擅長自己長腿。

偏偏拉著她的人走得毫無顧忌，仿佛旁人看見也好，誤會也好，都不值得他停下一步。

宴會廳的門在身後合攏，音樂與交談聲一并被隔開。

走廊安靜下來。

周敏終于忍不住問：“您怎麼了？”

厲霆腳步未停。

“七叔？”

“閉嘴。”

周敏果然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