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 *下樓的時候，周敏換了一身干凈的家居服，頭發還半濕著，用發繩隨意扎了個馬尾。

厲若初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本舊書，但眼睛沒在看字，而是盯著廚房的方向發呆。

“若初。”

周敏走過去。

厲若初轉過頭，看到她，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一道薄薄的陽光穿過雲層，轉瞬即逝，但確實是真實的。

“立秋姐，”厲若初合上書，“你餓不餓？”

周敏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厲若初在等她。

這個女孩自從住進御海灣，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偶爾出來透氣，也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像一只受驚的貓，隨時準備縮回自己的殼里去。

但現在她坐在客廳里，主動問她餓不餓。

“餓，”周敏彎起嘴角，“你想吃什麼？”

厲若初想了想，聲音輕輕的：“你上次說的炸醬面……”“好。”

周敏挽起袖子，走向廚房，“我教你做。”

厲若初從沙發上站起來，跟在她身後，腳步猶豫，像是在踩一條看不見的線。

周敏打開冰箱，拿出肉餡、黃瓜、豆芽，又從櫥柜里翻出干黃醬和甜面醬。

厲若初站在廚房門口，手指絞在一起，看著周敏熟練地切黃瓜絲，刀刃叩擊砧板，發出均勻清脆的聲響。

“你站那麼遠，怎麼學？”

周敏頭也不回地說。

厲若初往前挪了一小步。

又一小步。

最後她站到了周敏身邊，肩膀幾乎挨著肩膀。

周敏把菜刀遞給她：“黃瓜絲，盡量切細。”

厲若初接過刀，手指微微發抖，落下第一刀的時候，切出來的黃瓜絲有筷子那麼粗。

“太粗了。”

周敏說。

厲若初抿了抿嘴唇，又切了一刀。

還是粗。

但她沒有放棄，一刀一刀地切下去，速度很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周敏在旁邊起鍋燒油，把肉餡倒進去煸炒，油花噼里啪啦地濺起來，醬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很快彌漫了整個廚房。

“若初，”她一邊翻炒一邊說，“好吃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試試。”

厲若初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下頭，眼眶有點紅。

“立秋姐，”她輕聲說，“我也想變好。”

周敏沒說話，把炒好的肉醬盛出來，放在一邊，然後走過去，從厲若初手里接過菜刀，把她切的那堆粗細不一的黃瓜絲掃進盤子里。

“會好的。”

她說。

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但厲若初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淌，打濕了衣領。

周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那盤黃瓜絲端到桌上，然後回頭招呼她：“來，我教你煮面。”

* * *面條出鍋的時候，厲霆從樓上下來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襯衣，袖口挽到小臂，衣領整整齊齊地翻好。

然後打了一條領帶。

深藍色的真絲領帶，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暗紋。

領帶末端，那只仙鶴正好落在他的胸口位置，單腿立在迎客松枝頭，姿態孤絕。

周敏端著面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厲霆走到餐桌前，在厲若初對面坐下，姿態從容，仿佛那條領帶一直就系在他的脖子上，仿佛他穿的是一件頂配的西裝外套而不是普通的家居襯衣。

“面不錯。”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炸醬面，點評道。

周敏把面碗放下來，面無表情地說：“你穿襯衣不穿外套，系什麼領帶。”

“我喜歡。”

厲霆拿起筷子，低頭看了看胸口的仙鶴，又抬起頭，目光落在周敏臉上，“怎麼，有意見？”

周敏別過臉去，不看他。

耳根卻悄悄紅了。

厲若初看看厲霆，又看看周敏，小口吃著面，嘴角微微彎了彎。

* * *王世釗被叫來吃飯的時候，以為只是普通的一頓便飯。

他是空著手來的。

進門的時候，厲霆站在客廳中央，正低頭看手機。

王世釗剛要開口打招呼，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厲霆穿了一件居家襯衣，沒穿外套，袖子卷到手肘，一副剛從書房出來的隨意模樣。

但他脖子上系著一條領帶。

深藍色。

真絲。

繡了一只仙鶴。

“你……”王世釗指了指那條領帶。

厲霆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怎麼了？”

王世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沒什麼。”

厲霆又低下頭去看手機，過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地抬手，理了理領帶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