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靜姝警惕地看著她：“去哪里？”

“去見他。”

這三個字讓周靜姝猛地抬頭。

“你愿意讓我見他？”

“愿意。”

周敏看著她，“但去了以後，無論聽見什麼，你都不許出聲，也不許立刻進去。”

周靜姝心里升起一種不安：“你想做什麼？”

“讓你親自判斷，他值不值得你救。”

車離開店鋪，駛向城郊的工廠。

一路上，周靜姝問了幾次，周敏都沒有再解釋。

車窗外繁華的街道漸漸被低矮廠房取代，路也越來越偏。

直到車停在一扇生銹的鐵門前，她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

徐遠志等在里面，見周敏到來，只簡短說了一句：“人在地下室，一直鬧著要見您。”

“有人進去過嗎？”

“送過水。

他以為今晚就會被送走。”

周敏點頭：“先別告訴他我來了。”

地下室入口藏在工廠最里面。

水泥臺階狹窄而潮濕，墻上只有幾盞昏黃的燈。

周靜姝跟在周敏身後，越往下走，手指便攥得越緊。

還沒有走到盡頭，她已經聽見了男人沙啞的喊聲。

“放我出去！

我要見周敏！”

那聲音因為長時間嘶吼而變了調，卻仍能聽出屬于周崇駿。

周靜姝腳步一亂，險些踩空。

周敏伸手扶了她一下，很快又松開。

“爸……”“別出聲。”

兩人停在地下室最後一道門外。

鐵門上方有一扇很小的通風窗，里面看不見外面，聲音卻能清楚傳出來。

周敏示意看守的人退遠，隨後將周靜姝推到門邊。

“站在這里聽。”

周靜姝搖頭：“我不想偷聽。”

“你不是要救他嗎？”

周敏壓低聲音，“連他在無人時說什麼都不敢聽，你憑什麼替他求情？”

門內忽然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響。

“叫厲霆來！

我要跟他談！

周敏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她不就是恨我當年沒帶她走嗎？

我給她錢，我把蘇家的東西都給她！”

周靜姝的身體僵住。

緊接著，周崇駿又開始哀求看守：“你們替我帶句話，只要讓我留在港城，我什麼都肯做。

讓我見老爺子也行，讓靜姝來，她最聽我的。

她一定會救我！”

周靜姝眼里重新燃起一點光，像是終于抓住了父親仍在意自己的證據。

可下一秒，門內的語氣陡然變了。

“都怪李桂蘭那個賤人！

她要是當年老老實實跟了我，哪會鬧到今天？

她自己裝清高，寧可毀臉也不肯安分，現在死了還讓女兒回來害我！”

周靜姝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

周敏沒有看她，只安靜地站在一旁。

門內的人仍在咒罵，仿佛只要把所有罪過都推給一個死去多年、再也無法開口辯解的女人，他便還是那個無辜的受害者。

“周敏跟她媽一樣，都是養不熟的東西！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就不該讓她生下來！”

周靜姝的手緩緩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涌出。

她終于明白，周敏帶她來這里，并不是要她看一個受苦的父親。

而是要她看清，門里面究竟住著一個什麼樣的人。

周敏推開地下室的門時，周崇駿還在咒罵。

鐵門撞上墻壁，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像被人猛地扼住喉嚨，剩下的話頓時卡住。

隔間里沒有窗，墻角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照得他半邊完好的臉灰敗不堪，另外半邊臉腫脹發紅，烙傷處已經隱隱潰爛。

他看見周敏，先是驚懼，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

“敏敏，你總算來了！

我是你爸，你不能真把我送回大陸。

那邊什麼情況你知道的，我回去就完了！”

鐵鏈驟然繃緊，他踉蹌著摔在地上，雙手仍拼命伸向她。

周敏停在他夠不到的地方，低頭看著他。

她原本以為，親耳聽見那些污言穢語，自己會再次失控。

可真的站在這里，她反而異常平靜。

也許一個人徹底無恥以後，連憤怒都顯得浪費。

門外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周靜姝還在那里。

周敏沒有回頭，只淡淡問：“想留在港城？”

“想！

當然想！”

周崇駿忙不迭點頭，牽動臉上的傷口，又痛得倒吸一口涼氣，“你去跟厲霆說，只要他肯放過我，以後我再也不管你的事。

蘇家的東西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

你不是要開店嗎？

我可以給你錢，給你人脈——”“我不缺。”

三個字，將他所有討好堵了回去。

周崇駿愣了愣，又急忙換了一副哀求的神色：“那你想要什麼？

只要我有，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