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厲霆的動作忽然頓住。

周敏沒有發現。

她已經看不清他的臉，只憑求生的本能斷斷續續地喊：“我是……周敏……”鈴鐺聲又響了一下。

厲霆眼底那片空茫仿佛被什麼撕開了一道裂口。

他皺起眉，手指仍扣著她的脖頸，力道卻不再繼續加重。

“周……敏？”

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周敏抓住這一絲松動，艱難地點頭。

她的眼淚落在他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是我。”

她拼命擠出聲音，“我是立秋……厲若初叫我立秋……你看清楚……”立秋。

這兩個字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厲霆眼前閃過雨幕，閃過一雙笑起來很亮的眼睛，也閃過她低頭做刺繡時安靜的側臉。

那些畫面混亂地撞進腦海，終于把眼前這個臉色青紫的女孩和記憶中的人重合起來。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周敏？”

手指猛地松開。

周敏跌了下去。

厲霆伸手接住她。

她軟軟地靠進他懷里，喉嚨火燒似的疼，連咳嗽都沒有力氣。

她貪婪地呼吸，每一口空氣灌進去，都像帶著細碎的玻璃。

“看著我。”

厲霆托住她的臉，“周敏，睜眼。”

他的聲音終于有了情緒。

那不是冷漠，也不是暴怒，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亂。

周敏勉強睜開眼。

越過他的肩膀，她看見了辦公桌旁倒著的女人。

那人穿著厲氏集團的員工制服，身體側臥在地，胸前一片血紅。

她的一只手還握著什麼，另一只手無力地攤開，鮮血從身下蔓延出來，已經浸透了附近的地毯。

她沒有呼吸。

周敏的瞳孔劇烈收縮，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又白了下去。

“她……”她只說出一個字，身體便控制不住地發抖。

厲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眉間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地上躺著的并不是一個剛剛死去的人。

可周敏看見了。

看見那雙沒有閉上的眼睛，也看見了血泊里倒映出的慘白天光。

她終于承受不住，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厲霆抱住她下滑的身體。

“周敏。”

沒有回應。

她的頭無力地垂在他臂彎里，頸側已經浮出一圈清晰的紫痕。

厲霆盯著那圈痕跡，像是不認識自己的手，過了兩秒，才僵硬地將手指收攏。

門被從外面打開時，徐遠志只來得及看見他抱著周敏走出來。

“七爺……”厲霆停下腳步。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問責，只看了徐遠志一眼。

徐遠志的臉色瞬間變了。

“備車。”

厲霆說。

“是。”

“喬承遠去御海灣。”

徐遠志立即應下。

他想上前查看周敏的情況，厲霆卻已經抱著人從他身邊走過。

那道目光很短。

短到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責罵，卻足以讓徐遠志明白，自己這次犯下的錯，絕不是一句失職可以帶過。

回御海灣的車幾乎沒有減過速。

周敏起初只是昏迷，十幾分鐘後，身體卻越來越燙。

她蜷在厲霆懷里，眉頭緊皺，呼吸又急又亂，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襯衣。

“不要……”她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厲霆低頭：“什麼？”

“別殺我……求你……”抓著他衣襟的手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她明明昏迷著，卻還在逃，身體拼命往車門方向縮。

厲霆將她拉回來。

周敏立刻掙扎，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下來。

“我聽話……我不跑了……別掐我……”厲霆的手停在半空。

她過去也怕他。

見到他會躲，聽到他的聲音會僵住，被他逼急了便用最乖順的語氣求饒。

他一直知道，卻沒有真正放在心上。

怕有什麼關系？

只要人在他身邊，怕和不怕并無區別。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恐懼能讓一個人在昏迷中都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