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傭人送來一碗粥，厲霆接過，坐在床邊。

周敏看著他舀起一勺，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你干什麼？

」「喂你吃飯。

」「我有手。

」「你的手剛才連床沿都抓不穩。

」周敏被堵得無話可說，伸手去拿碗。

厲霆把碗往旁邊移了半寸，避開她。

「厲霆。

」「嗯。

」「給我。

」「張嘴。

」他回答得太自然，周敏反而愣住了。

這個男人半小時前還在走廊里決定怎樣封鎖消息，下一刻卻坐在床邊，耐心等一勺粥涼下來。

矛盾得讓人不知道該恨他霸道，還是該懷疑自己昏睡太久，腦子也出了問題。

「不吃。

」她偏過臉。

厲霆沒有惱，只問：「想讓我用別的辦法？

」周敏立刻轉回來瞪他。

厲霆眼底似乎有了一點極淡的笑意：「看來還有力氣。

」「你少趁人之危。

」「我若真想趁人之危，你現在沒機會跟我講道理。

」周敏想反駁，又覺得以這個人的無恥程度，爭下去吃虧的多半還是自己。

她盯著那勺粥看了兩秒，最終還是張了口。

粥沒有什麼味道。

她咽得很慢，胃里仍舊不舒服，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翻涌起來。

厲霆喂得也慢。

每一口都要等她徹底咽下，再把勺子放回碗里。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到周敏能聽見瓷勺碰到碗沿的輕響。

她忽然想起厲若初學刺繡時也是這樣，坐在她旁邊，一針一針慢得驚人。

針扎進手指，厲若初也不叫，只悄悄把手藏到身後，等她問了，才小聲說不疼。

那時她還笑她傻。

現在那張臉卻怎麼都趕不出腦海。

周敏才吃了幾口，喉嚨便堵住了。

厲霆看見她泛紅的眼睛，放下碗：「今天先到這里。

」「我還能吃。

」「不用勉強。

」「你不是怕我身體撐不住嗎？

」她重新看向那碗粥，聲音很輕，「那就繼續。

」厲霆沒有勸，只重新拿起勺子。

她終于吃下小半碗。

等她躺回去，厲霆替她掖好被角，又把床邊的水杯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周敏看著他：「你要去哪里？

」「樓下開個會。

」「厲家的會？

」「嗯。

」「跟初初有關？

」厲霆沒有否認：「她受的委屈，總要有人負責。

」周敏的手指慢慢攥住被角：「厲霆銘來了？

」「你好好休息。

」這句回避已經等于回答。

周敏沒有再問，只閉上眼睛。

厲霆坐了片刻，確認她呼吸漸漸平穩，才起身離開。

門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卻重新睜開了眼。

樓下客廳里，厲霆赫、厲霆錚和厲霆銳已經到了。

茶擺在桌上，沒有人動。

厲老爺子不在港城，這場會又沒有提前說明緣由，幾個人一路上都猜過厲霆想做什麼。

可當厲霆從樓梯上下來時，客廳還是迅速安靜下來。

他換了件黑色襯衣，袖口整齊，神色也看不出半分疲憊。

只有靠近了，才會發現他眼下壓著淡淡的青色。

厲霆銳最先開口：「老七，大晚上把人都叫來，總不會只是請我們喝茶吧？

」厲霆在主位坐下：「等人。

」「等誰？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動靜。

厲霆銘被兩名保鏢帶進來。

他顯然不是自愿來的，西裝外套皺了，臉色陰沉得厲害。

進門以後，他先看了一圈坐著的幾個兄弟，最後把目光落在厲霆身上。

「老七，你什麼意思？

」厲霆沒有回答，只示意徐遠志把文件放下。

幾份文件被依次推到眾人面前。

厲霆赫翻開第一頁，眉頭便動了一下。

厲霆錚看得更快，目光掃到產業清單時，臉上的慎重也變成了掩飾不住的意外。

厲霆銳直接笑了：「原來不是喝茶，是分東西。

」厲霆銘一把奪過最近的文件。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徹底變了。

「你要動我的產業？

」「不是動。

」厲霆說，「是收回。

」「憑什麼？

」「憑你害死了自己的女兒。

」厲霆銘額角的青筋猛地跳起：「厲若初是自己跳海！

我把她送去李家，是為了厲家聯姻。

誰知道李家那群廢物會把事情鬧成這樣？

」「所以你承認，是你把她送過去的。

」「我是她父親！

」「你也配？

」三個字落下，客廳里再沒有別的聲音。

厲霆銘臉上的怒氣僵了一瞬。

厲霆沒有提高音量，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便讓這間寬敞的客廳顯得逼仄起來。

「她被關在地下室，撞墻，受傷，被喂藥，再被送上公海。

」厲霆一件件說得清楚，「你的人，你的妾室，你安排的婚事。

厲霆銘，這些事里，哪一件與你無關？

」「何美玲背著我做的事，我已經說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欺負厲若初，不知道李家是什麼人，也不知道孫裕鑫是什麼東西。

」厲霆看著他，「你既然什麼都不知道，厲家的產業留在你手里做什麼？

」厲霆銳低頭翻了一頁文件，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

這話聽著像在追責，實際上已經把結果定了。

厲霆銘當然也聽得出來。

他將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就算要追責，也輪不到你私下處置！

父親還在，厲家長子也還是我！

」「從今天起，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