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厲霆沒有說話。

周敏等了一會兒，發現他仍舊看著自己，忽然有點不自在：“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護士說得沒錯。”

“什麼？”

“七爺確實是因為心尖上的人受傷，才動了劉家。”

“所以我說是你。”

“被子彈打中的人，是你。”

周敏怔了怔。

厲霆把食盒打開，一樣樣取出里面的飯菜，語氣平淡得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暗示。

“先吃飯。”

周敏卻沒那麼容易被帶過去：“你的意思是，七爺滅劉家，是為了我？”

“你救了他最重要的人。”

這句話聽在周敏耳中，又成了另一種解釋。

她救了張三，所以七爺替她報仇。

果然還是為了張三。

她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厲霆看懂了，忽然不想再解釋。

有些真相若來得太快，只會把她嚇跑。

她現在敢抓他的衣袖，敢和他胡說八道，甚至敢當面編排他有斷袖之好，正是因為她面對的是張三。

若面具摘下，她眼里大概只剩清晨醒來時的驚恐。

他不喜歡那種眼神。

至少現在不想再看見。

周敏喝了半碗湯，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張三，你說過會幫我，對吧？”

“什麼事？”

“報仇。”

厲霆動作微頓：“想報復誰？”

她放下勺子，神情認真起來：“周崇駿、霍霆鈞、吳正陽，還有那天包間里的另外五個人，一共八個。”

“想讓他們怎麼死？”

周敏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我沒說要他們死。”

“那你要什麼？”

“他們怎麼欺負我的，就讓他們怎麼還回來。”

她想了想，又補充，“周崇駿暫時不能死，蘇家也不能倒。

我現在還需要蘇家三小姐這個身份。

至于霍霆鈞，他不是最愛造謠嗎？

讓他當著認識的人把自己說過的話吞回去。

吳正陽仗著人多動手，那就讓他也嘗嘗沒人敢幫他的滋味。”

她說完，抬眼看他：“能做到嗎？”

“能。”

“你都不問七爺？”

“不用。”

“萬一他不同意呢？”

“他會同意。”

厲霆把勺子重新放進她手里，語氣仍舊不緊不慢，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你想做什麼，盡管說。

後果有人替你收。”

周敏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起來。

“張三，你真好。”

厲霆垂下眼，替她把食盒往近處推了推。

“現在才知道？”

住院一周後，周敏終于獲準出院。

這一周里，她幾乎每天都被人盯著吃飯喝湯，整個人比進醫院時圓潤了幾分。

左臂的傷口恢復得很好，只要不做太大的動作，已經不怎麼疼。

回蘇家的車剛停穩，她便察覺家里的氣氛有些奇怪。

傭人們走路比平時輕，說話也壓著嗓子。

客廳桌上扔著幾份當天的報紙，周敏隨手拿起一份，頭版便是霍霆鈞昨夜遇襲的消息。

報道寫得含糊，只說他從宴席離開後被人攔住，身邊保鏢一個都沒敢上前。

等人走後，他跪在路邊，臉腫得連話都說不清，卻堅持聲稱只是意外。

第二份報紙上是吳正陽。

他在自家會所門口被人拖下車，當著一群朋友的面挨了打。

平日與他稱兄道弟的人全站在旁邊，沒有一個敢報警，也沒有一個敢扶他。

剩下幾個人的消息有的登了報，有的只在豪門圈子里流傳。

有人被堵在巷子里，有人被迫當眾道歉，還有人一夜之間丟了最看重的生意。

手段各不相同，偏偏每一樣都準確落在他們最在乎的地方。

周敏越看，眼睛越亮。

直到樓上傳來摔杯子的聲音。

“滾！

都給我滾出去！”

是周崇駿。

傭人被罵得匆匆退下。

周敏抬頭，正好看見他站在樓梯口。

他原本受傷的半邊臉還沒好，另一邊臉又添了青紫，額角貼著紗布，走路時一條腿明顯不敢用力。

父女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周崇駿臉色頓時更難看：“你還知道回來？”

周敏看了看他的新傷，心情好得幾乎想向他道一聲早安。

“爸，你這是怎麼了？”

“與你無關！”

“當然與我無關。”

她笑瞇瞇地點頭，“我這幾天一直住院，手都抬不起來，哪有本事把你打成這樣。”

她越是否認，周崇駿越覺得她知道些什麼，臉色青白交錯，偏偏不敢追問。

昨夜動手的人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只在離開前警告他，以後管好自己的嘴和手。

那種做派，那種在港城橫行無忌的底氣，除了七爺的人，不會再有別人。

周崇駿看著女兒，第一次發現這個從前任他打罵的孩子，似乎已經站到了一個他不敢觸碰的位置。

他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回房。

周敏在樓下坐了半天，終于忍不住抱著報紙笑起來。

張三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還做得比她想象中更快、更準。

她點名的八個人，一個都沒漏。

這個人說話未免太靈驗了些。

以後若真有機會見到七爺，她一定要替張三多說幾句好話。

這樣可靠的人，只做個普通手下實在屈才。

窗外陽光正好，桌角卻壓著一張尚未送到她手里的慈善晚宴請柬。

燙金的字在光下微微發亮，看起來體面、華貴，像一扇終于向她打開的門。

周敏那時還不知道，門後等著她的，并不是她期盼已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