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周敏的臉色瞬間白了。

厲霆伸手扶住她的腰。

楊偉杰顯然也知道後面的話很難聽，語氣比剛才低了些：「她醒過一次。

有人想碰她，她抓到東西就往對方臉上砸，還咬傷了人。

那幫人沒耐心，其中一個直接開了槍。

」周敏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傷在哪里？

」厲霆問。

「頭部。

」兩個字落下來，客廳里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楊偉杰繼續道：「她滿臉都是血，當場沒了動靜。

那幫人以為她死了，嫌晦氣，準備拖出去扔掉。

我之前見過你發來的照片，臉看不清，但衣服和身形對得上，就讓人攔了下來。

」周敏終于找回聲音：「是初初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是。

」周敏閉上眼，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找到了。

那個被他們在海上找了那麼多天的人，真的還活著。

可這份確認甚至來不及讓人高興，就緊跟著另一場更可怕的災難。

「她還有呼吸。

」楊偉杰像是猜到他們在想什麼，很快補了一句，「很弱，但確實還有。

我已經把她送到越國醫院，正在準備搶救。

」周敏猛地睜開眼：「我現在過去。

」厲霆同時問：「醫生怎麼說？

」「子彈位置麻煩，失血也多。

醫院臨時調了人，能不能救回來，沒人敢保證。

」「用最好的醫生和設備。

」「已經在調。

」楊偉杰道，「你們盡快來。

」電話掛斷後，厲霆立刻看向徐遠志。

徐遠志已經拿起通訊設備：「直升機二十分鐘後可以起飛，越國那邊的停機許可正在辦，醫院到停機坪的車也會提前等候。

」厲霆點頭，轉身去拿外套。

周敏仍站在原地。

她的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楊偉杰的話。

被賣掉，被當成玩物，反抗，頭部中槍，滿臉是血。

每一個詞都不像能與厲若初聯系在一起。

那個連跟陌生人多說一句話都會緊張的女孩，究竟是在怎樣的絕境里，才敢撲上去和一個持槍的大兵拼命？

周敏不敢細想。

她怕自己只要想象出一點，就會在趕到醫院之前先崩潰。

厲霆回來時，她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沒有勸，只替她披上外套，將扣子一顆顆扣好。

「走了。

」周敏這才抬眼：「她會活下來嗎？

」厲霆扣到最後一顆的手停了一下。

他從不喜歡承諾自己無法決定的事。

但周敏此刻看著他，眼里只有這一點希望。

「會。

」他說。

直升機升空時，御海灣很快縮成視線里的一小片輪廓。

螺旋槳的聲音震得人無法安靜思考，周敏卻覺得四周安靜得可怕。

她系著安全帶，手里一直攥著厲若初的照片。

照片已經被捏出折痕，她發現後立刻松開，仔細將邊角撫平，仿佛弄皺照片也會讓遠方手術臺上的人多受一點痛。

厲霆坐在她旁邊，遞給她水。

周敏搖頭。

「喝一點。

」「我喝不下。

」「你從下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厲霆，我真的喝不下。

」她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煩躁，說完又後悔了。

可厲霆并沒有生氣，只擰開瓶蓋，自己喝了一口，再把水遞到她唇邊。

「一口。

」周敏看著他。

如果換作平時，她大概會覺得這個人霸道得莫名其妙。

現在卻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厲霆這才收回水瓶。

「你答應我，到了醫院別攔我。

」周敏忽然說。

「攔你什麼？

」「如果需要輸血，我可以。

」厲霆側過臉，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不行。

」「還沒查血型，你怎麼知道不行？

」「你的身體還沒養好。

」「只是抽一點血。

」「一點也不行。

」他的語氣太過堅決，周敏心里的焦灼頓時有了出口：「躺在里面的是初初！

她失血過多，如果我的血能救她，你憑什麼替我拒絕？

」機艙里的人都低下頭，假裝沒有聽見。

厲霆沒有提高聲音，只握住她的手：「醫院有血庫，也有人可以調。

輪不到你。

」「如果偏偏需要我呢？

」「不會有這種如果。

」「厲霆！

」「周敏。

」他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眼神沉靜得近乎強硬，「我答應你救她，不等于允許你拿自己去換。

你們兩個的命，我都要。

」周敏一時說不出話。

她明明應該繼續生氣，心口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個人永遠不懂得把關心說得好聽，出口便是命令，仿佛只要他說了，世上所有事就都必須照辦。

偏偏在這一刻，她竟無法討厭這種蠻不講理。

她轉頭看向舷窗外，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先到醫院再說。

」厲霆沒有拆穿她的敷衍，只是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

抵達越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停機坪的燈一盞盞亮著，夜風從旋翼下卷過來。

周敏剛落地便快步往等候的車走，厲霆伸手扶她，她下意識想甩開，最後卻只是抓緊了他的手。

從停機坪到醫院的路并不算遠，她卻覺得每一個路口都漫長得讓人難以忍受。

車剛停穩，她便推門下去。

醫院走廊燈光慘白，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氣味。

搶救室門上的燈亮著，楊偉杰站在門外，衣袖上還沾著已經干涸的血。